他居然开始向往画中的世界,他对池锺深信不疑,两人交心由来已久,锺对他信任又依赖,他没有理由怀疑。
池锺又重重咳嗽了两声:“我把事情交接一番,你先入画中,为我们的江山构建一番,顶多一个月,我便会同你在画中相会,到时候,我们便无忧无虑的过活。”
构建一番江山,这提议让白泽心动不已,他很想尽快入画,将画中的江山构建得美轮美奂,等到池锺进来以后,一定会称赞崇拜他不已。
他不疑有他,笑着同意了这个方法。
傍晚之时,白泽将法器灵犀笔从袖笼中掏出,交于池锺手中:“锺,这是我游历山水时,偶得的法器,据说能在画中泼墨成型,书你所想,幻化你所思,极为有用,我进入画中后,你以此笔每晚可入画同我共同铸建山河。”
白泽的眼睛神采飞扬,只是设想就让他觉得世间一切都美好起来。
他不疑有他,踏入画中,在垂坠的杨柳树下背手而笑。
然而让他惊愕的是,他入画不过半柱香世间,那条通往外面的小道就已经封闭了。他又惊又怒,恐怕池锺被人陷害,又恐怕画中世界变化太快,让池锺来的时候不适应。
彷徨迷离,伴随了他最初的一百年,他始终没有等来池锺,而池锺却也从未用灵犀笔来到这画中与他相聚。
他在岁月流逝里后悔,愤怒,继而绝望。
无数个时候,他是能窥到小路的,然而他赌着一口气,借着机遇捕捉一些凡人进来获悉外面的世界究竟已经翻天覆地到什么地步。
他有过的愤怒最终都成为心结,使得他千百年不得解开。
如今在他放开自己的时候,池锺却借着灵犀笔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反而不知道自己对池锺是恨还是其他什么了。
“时至今日,我知道我说什么都不能弥补这么长时间来的遗憾。”池锺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
白泽走上一步握住池锺的手,输送着神力,他突然发现,自己对池锺从来就没有过憎恶和怨恨,他恨的不过是被遗弃的自己多么的可笑。
“灵犀笔一直在你身上么?”他突然问道。
池锺愣了愣,突然笑了出来:“是我一直睡在灵犀笔中,如果不是它,我早已经魂飞魄散了。”
那又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当年福瑞封印了画以后,却依然有死亡时间频发,各种各样的怪异,池锺拖着残躯去帮助福瑞封印了其他一些凶兽后,终于油尽灯枯,消亡于世间。
他的魂魄却是怎么也入不了画中,那道结印每次都将他打出来。
他常常对着柳条飞扬的画卷一站便是一天,他是知道白泽会怨恨自己的,他无奈也内疚,他呆着的时间终究是太久了,有些疲倦了,就连躯体的光晕都开始消散了。
他原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消失在天地间。
然而有一天,他如同活人一般睡了一觉,再醒来已经在灵犀笔中,被带来了这画卷中。
“你还是……死了么?”白泽有些哽咽,他曾经努力去为池锺续命,其实最初借来的寿命他又还给了那个凡人,他都是耗损自己的神力在给池锺续命,每一次续命,他都会遭遇到天谴,雷电劈得他体无完肤。
他不敢见池锺,是怕池锺看到自己的鬼样子,心里内疚。
然而陆续发生的命案,却被当做是他做的,他有一瞬破罐子破摔的想,就这样吧,如果被挚友都不被信任,那么解释有什么用?
池锺温柔的笑了笑:“因为,我知道,你没有做过那些事,就算是死去,我也是内心充满快乐的。”
白泽一下子被哽住。
很久之后,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信我?”
池锺嗯了一声。
“我没有舍弃你,白泽,你永远都是我的挚友,我无数次想要进来,但是灵体的我,用不了灵犀笔,我进不来,对不起,让你在画中心怀悲痛这么久。”
“没有关系,你现在来了就好。”白厌同白泽一切都笑了起来,天地间,这个笑容无比欢畅无比透彻,白厌的身体彻底透明,化作一道青烟归入白泽体内。
他终于释放了内心,那些以往纠结的,难受的,困惑的,甚至自我厌弃的都已经消失。
“你这万里山河,画的的确精妙,我入这画,便已经感觉到你对这里的用心,白泽,这里很好,很好。”池锺身上的光芒在消散。
白泽手抖着,握住他的肩膀,有些无措:“你是又要走了么?”
池锺有些愁苦看向白泽,他已经流转这么多岁月,也不愿去转世,哪有什么力量留在事件?
福满满扶着树站了起来,看向愁苦的两人,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也很难过。
“就没有办法了么?”她插嘴。
白泽叹了一口气,他绝望到不知道怎么办。
池锺附身的是灵犀笔,然而灵犀笔已经认了新主人,池锺的附身所在便已经消失了,没有了力量的池锺,根本保持不住形体,很快就要消失。
福满满看着跟池停云一样面容的池锺,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又酸又痛,她擦着眼泪问:“就不能让池停云画个池锺,让他附身在画中画里面的躯体中吗?”
池锺和白泽同时扭头看她,眼里都是惊喜。
“啊,可行的么?”福满满十分惊讶。
白泽甚至过来狠狠抱了抱福满满:“谢谢,你真是小福星。”
本来就是画中,构建另外一幅画根本不是问题。只是被唤醒了的池停云,画着自己的自画像有点不自在。
“你忍一忍,为了你的老祖宗。”福满满安抚着池停云,伸手在他柔软的发上摸了摸。
池停云一记犀利的眼神阻止了福满满的行为。
“别再碰我的头发!”他警告福满满。
福满满吓得举手以示清白。
画像很快画完,池锺周身幻化无数光芒,入画之中,画中的池锺鲜活起来,在画里背手转身,依稀是刚刚温柔的样子。
眉眼间都是感激,冲着众人又是长长一作揖。
白泽心意已满,也是转身同福满满和池停云作揖道谢:“这里山水已经固有,带着我昔日的怨气,我想我还是进入内画里同池锺重新构建我大好河山。”
福满满摆摆手,心情十分快乐:“去吧,你们好好把臂同游,不要再错过了。”
池停云冷冷哼了一声:“那他之前锁住的凡人怎么说?”
白泽想了想,笑了笑:“除了近期误入的满满和博物馆的小伙子,其他的都是非本朝代的人,我会问清楚他们的意愿,去或留都可以,无非时空穿行而已。”
他说的随意,进入画中画之时又回身同福满满说:“如果今后你遇到危难了,可以让舍我唤我,我承诺必当全力以赴,然而如果我于画中画中隔绝了讯息,也只能缓缓唤我。”
他举步进入画中画的世界,池锺朝他微微一笑,白泽也回以微笑。
福满满看着他们笑得开心,也忍不住嘴角弯弯。
池停云身上的灵犀笔动了动,以金光拢住了他,一瞬的时间,他便消失在了原地。
福满满指尖的粉色碧玺戒指粉光大作,柳树的小道已经打开,福满满留念的看了看那身后的画中世界,如同来时一般,踏着杨柳挥舞的小道没入了光晕。
【第一幅画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