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池停云却用肢体语言拒绝了池澜,他拍了拍父亲的手。
“我去试试。”他只是简单的陈述自己的意愿,但是池澜却知道,他这个儿子一旦做了什么决定,十头牛都拽不回来了。
他只能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叮嘱自己的儿子:“好,很好,你是池家的好孩子,责任面前从不退缩。”
池停云看自己父亲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难过的紧,他安抚自己的父亲:“我会回来的,一定!”
池澜忍住了自己想要哭的心,故作轻松的问池停云:“我需要在一边做些什么?”
池停云想了一下:“每幅画的时间轴都是不一样的,有的是与现在时间无异,有的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百年,我现在不知道这幅画的时间轴,但是可以肯定是应该同现在时间相差不大,我过去的时候里,你将我的身体保养起来,输液护理不能少。”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多久,他知道的是给父亲一点事情做,留有希望,他就不会那么无措。
池澜含着泪点头。
“啊,你要保护好她,也要保护好自己!”池澜一遍的看儿子,儿子笃定的表情,让他的心安定不少。
池停云从来不知道自己老父亲这么啰嗦。
为了保护池停云的身体,池澜打了电话,将家庭医院的精英给叫来一波,紧张兮兮的守在屋外。
因为灵体入画需要绝对的聚精会神。所有人都不敢打扰池停云。听说池停云要作为守护人,经历危险的事情,老爷子半夜都要求过来为孙子打气,被九个孙女儿安慰了半晌,终于忍住了黑夜中颠簸的冲动。
所有人都忐忑而焦灼的。
屋内的池停云也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灵犀笔是可以随他进入画中的,他此时将画笔握在手中,盘腿坐在床上,依照古籍的办法,注意力集中在灵犀笔上。
一簇小小淡红色的光芒出现在笔尖,灵犀笔剧烈的抖动起来,带着池停云的手在凌空书写着什么,仔细看来,竟然是同福满满床头的那副画一样的柳树,笔尖不断的描绘,不断的重复笔迹,淡红色的反色画面在空中越来越清晰。
很快那副被笔尖描绘出来的画发出刺眼的红光将池停云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端坐着的池停云突然睁开眼睛,眸子映衬着红光,晶亮亮的,然而很快他的眼眸就失去了光华,又缓缓的合上了眼。
红光和空中的光画也渐渐的失去了踪迹。
屋外的人被屋内强烈刺眼的光惊得都后退了几步,唯独池澜紧张不已的抓着门把手,他真的很想冲进去。
然而他很怕打扰了儿子,会发生什么样的恶果。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屋子里静静的,池澜再也忍不住,轻轻地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山间寺庙的门是木头的,年久变形,推开的时候发出嘎嘎地声音,池澜听着这声音也胆战心惊,别人都不敢进来,他却是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他走到儿子的床前,看见池停云打着坐,腰杆挺直,双眼合紧,右手似乎握着什么停在空中。一切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他从心底害怕,轻轻地叫了一声:“停云啊~”
然而池停云一动不动的,端坐在那里。他走过去,伸出颤抖的手指,将手指放在池停云的鼻子下面,天知道他有多怕自己的孩子此刻是没有呼吸的。
好在池停云均匀的呼吸声让他很快安定下来心。他在池停云附近到处找灵犀笔,终于肯定停云是带着笔入画了。
在放了心的同时,却又莫名的心再次悬了起来,那画里的世界会是怎样的凶险,他真的不知道。
他慢慢地将自己儿子的手放了下来。将池停云的身体慢慢放倒,做出个睡眠的姿态,这才开了电灯,打了电话让守在一百米之外的医疗精英们进来替池停云检查身体。
池停云睡在那里,就像是熟睡着,他的睫毛很长,幽暗的灯光将他的下眼睑投射出一片阴影。
平时的池停云,家庭医院的精英们也都看过,然而本人骄傲又面瘫,虽然长得好看,谁也不敢直眼看他,此时熟睡中的池停云,收敛了一份尖锐,多了一份安逸。
一切检查结束后,池澜看向检查的人员。
负责检查的是池家私人医院的院长程院长,很有阅历经验,他褪下白色的手套,很诧异的对池澜提议:“我看池小先生他是太辛苦了,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各项机能都是正常的,只是熟睡了,池先生你不必担心。”
池澜心里有数,只是吩咐主治医生:“你们给他按照深度昏迷的病人对待。”
程院长很诧异:“可是池先生,并不需要这样做呀,我刚刚也说了,池小先生并不是昏迷,只是熟睡了……”
池澜无力的挥了挥手:“对,但是他会睡很久。”他再也没有兴趣说其他的话,坐在床头,替池停云轻轻盖上了被子。
程院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的助理偷偷的劝他:“池先生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他应该不会害自己的儿子的。”
程院长苦笑着点点头,富人的世界他太不懂了,明明熟睡,天一亮可以叫醒,却偏偏严阵以待,像是面对垂危的病人一样。
他只能吩咐所有人把仪器和医疗器械一同搬进来。
然而一个又一个天明后,他终于明白池澜为什么这么要求他了。因为明明没有问题的池停云,一直再未醒来。
他熟睡着,像个睡美男一般,面色安详,呼吸绵长,健康而又让他觉得困惑。
……………………
幽暗的大堂,明晃晃的赤豆元宵。
福满满举起碗儿,将赤豆元宵放到嘴边。
饿了一整天了,她只啃了半个馒头,赤豆元宵的香味让她彻底放下戒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觉得必须喝下这碗赤豆元宵,否则对不起任何人的感觉。
她大口大口吞咽着。
白厌从屋子里瞬移到大堂时,只看见福满满夸张的舔了一圈碗儿。
他气得连冰冷的脸都绷不住了,异常暴躁的骂了一句:浑蛋!
他只赶得上伸手抱住吃得一脸满足后陷入昏睡的福满满。那一脸的赤豆元宵残渣,让一贯洁癖的他,不但没有觉得厌恶,反而忍俊不住嘴角弯了弯。
他伸出袖子来随便擦了擦福满满的嘴角。
然后扭头看那对眼神热烈的过分的老夫妻:“谁让你们动她的?”
老夫妇对视了一眼,逐渐地变了颜色,那古旧的颜色,如同古画褪色一般,从他们的脚踝上扬到头顶。
白厌冷冷哼了一声。
老头儿垂涎三尺的指着桌上的另外一碗赤豆元宵问白厌:“公子,你也可以喝一碗。”
白厌将福满满轻轻放在藤椅子上,尔后挺直了腰,斜睨那碗赤豆元宵。
他冷冷的问:“就一碗赤豆元宵?”
老头儿的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劝慰他:“喝一碗吧,补血又养生。”
白厌伸出手来,将碗送到嘴边,一扬脖子全部吞了下去。
“喝了这碗赤豆元宵,那又怎么样?”他冷冷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