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是挣不开手,她学过武术,腰间也有防身用的武器,但是她很想看看这个周一粥怎么样来封印自己。
周一粥满头大汗的摁着福满满的手,不停的看向图,嘴里不知道碎碎念些什么?
那副画很快起了涟漪,福满满惊讶的瞪大了眼,这情形像极了她之前进入画的里世界的样子。
画面如同波浪一般,一圈圈的荡漾开来。
图中钟馗的背景开始变得不一样,他身后的建筑如同换了布幕一般,迅速的换上了黑黝黝的古城建筑,古城建筑的城墙上还有暗红的幽火在跳动。
他从画中伸出手来却在接触到福满满手臂的一刹那如同触电一般又缩回了手。
“她不是!”
福满满清晰的听见画中的钟馗抬头对周一粥喊出的话。
周一粥焦急的问他:“不,我明明感觉到……我能感觉到!你先出来,像以前一样制服她!”
“并无邪祟之物,虽然有东西附身!但是不在我捕逮范围之内!”钟馗却是再次拒绝出画。
周一粥急了:“你还行不行?她身上,有一种,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感觉!”
画中的钟馗背景却慢慢的在褪成白色的背景。
“的确有东西盯上了她,并附了一些力量在她身上,却不是邪祟,我管不了!”画中的钟馗说完最后一句话,画面的涟漪又起,慢慢归为平静。待到平静时,画面又变了。
画上的钟馗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提着武器目光炯炯视向远方,而他脚下原本踩踏的现代小青年却再也不见了踪迹。
周一粥愕然的看着画,又缓缓转过脸来看向福满满,看到一脸懵逼状态的福满满,他忍不住长叹一声,缓慢的松开了手。
“你走吧,他说你不是邪祟附体!”他颓废的重新坐回了桌子,开始卷那副古画。
福满满从懵逼状态恢复:“哎,不是,周先生,我又不是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这么对待我跟易叔叔,不该给我个解释么?”
周一粥坐在那里,一副不愿意开口的样子。
福满满忍不住问他:“你能入画?凭借什么?”
周一粥愕然的抬起头,他反应过来,恶狠狠地警告:“你听谁说的入画,你这个妖孽,钟馗捉不了你,我也不会让你祸害别人!”
福满满简直哭笑不得:“我祸害别人?你什么时候看见了?你可以去调查我,我长这么大,向来都是优秀青年,什么扶老奶奶过马路,关爱失学儿童,救助失业人士……哎呀,我跟你说这些干嘛!”福满满去把易老板扶正了坐在椅子上。
周一粥哑然,他结结巴巴:“但是你身上,身上的光泽跟正常的人类不一样。你比常人多了两道不一样的光晕,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人身上会有那么多其他的光晕。”
他这么一说,福满满顿时惊讶的转了头。
“你能看见什么?”她好奇的问。
周一粥:“我说的太多了!”他颓废的弯下腰,把刚刚碰到地上的包给捡了起来。
福满满走过去一边帮他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问他:“你是天生能看见……那些么?”
周一粥埋头将钟馗画给塞进包里,摇了摇头:“我半辈子都是普通人,我是得到这幅画以后,慢慢有所不一样的。”
他呵呵笑了两声:“说给你听,我其实也不怕你们把这幅画带走,这幅画,像是认了主人一样,我卖了好几次出去,都兜兜转转又回来了,买画的人,都是缺失了部分记忆,易老板缠了我半年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这幅画的,铁了心想要得到这幅画,我身边的朋友都被他说服过,我不卖他,是为了他好,我今日约他过来吧,主要是想让他死心的。”
“福小姐,你身上跟常人有不同的地方,我是知道你不同的,今天和你多说点也没有关系。我也憋着太久了。”周一粥收拾好东西重新又坐端正了:“收到这幅画,大概是五年前……”
“五年前,深夜我收到老友的电话,说是收到一批古画,让我去挑一挑,挑完了以后,他就可以放进他的店里对外卖了。”
“我这个人对古画有着超越一切的热情,我孤家寡人前半辈子,没有亲人,没有老婆没有小孩,那些古画就是我的全部,听到这个消息,不要说睡觉,就是天大的事情都要让道嘛,我就连夜驱车确认老友的城市,我记得吧,到达y市的时候,天都亮了,我老友坐在一堆古画里,状若痴呆。”
福满满不解:“赏画赏的怎么就状若痴呆了?”
周一粥:“对啊,赏画怎么就赏得痴痴呆呆了,我当初也怎么想的,好在他清醒以后,也没有别的大碍,除了莫名其妙的打了一大笔钱给前妻和前妻生的孩子,其他并没有不妥。说句真话,他不给赡养费这事我一直很不认同,所以他觉得自己中邪了,我倒是觉得这个邪中的蛮好。我在他收的那些古画里挑挑拣拣,那些古画都有些来头,但是我哪副也看不上,就看中了这幅《钟馗捉鬼图》,像是它在引导我一样,我买了这幅古画,连夜就驱车回去了。”
“路过高速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呼救,我这个人其实胆子很小,虽然我自诩三观正,又正义,但是这种情况下,在平常,我肯定是会先报警再考虑对策去帮助呼救的人,对吧!但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就燃起了一股正义之感,觉得自己强壮又有力,这股莫名其妙的感觉驱使我脑袋一热,提着后备车厢的棒球棒就过去了!”
福满满看了看又瘦又小的周一粥,忍不住嘴角上扬。
周一粥显然也看到了福满满的表情,有些窘迫:“福小姐,你别笑,人盲目起来是看不到自身的,我提着棒子过去了,看见是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在抢劫高速公路边大清早出来赶去城镇卖鸡的老农妇,小伙子够嚣张啊,打得我身上好几处伤口,但是我那天就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他们看我这样缠着毫不妥协的样子,也不敢继续,老农妇跟我道谢了以后我回到车里,看见卷轴在发着淡淡的光。”
福满满:“你当时害怕么?再怎么说,以当时的情形,对方是正值青春的两个青年,你已经步入中年而且又这样……瘦小,照理说,你心里应该有数,这样盲目的硬拼,对你是没有什么优势的。”
周一粥苦笑:“你不知道,我后来做这些正义之事时,害怕两个字都拖出字典了,经常挺身而出后,回来疗伤一年半载。你听我说下去就明白了。”
福满满嗯了一声,做了个手势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看见卷轴发着光,忍不住就打开了那副卷轴,图中钟馗的衣服黯淡无光,他似个真人一样威风凛凛的看我,我看这画越看越喜欢,忍不住用手去摸他,你知道的,这本来是大忌讳,更何况我手指上还有刚刚被打了以后流下的鲜血,但是当时不知道为何,我就去摸了。很快我就发现,这幅画似乎,似乎在吸我的血,我竟然一点都不怕,还有些欢喜,我再去看钟馗,他的衣服已经红烈烈,跟刚刚灰暗之红完全两样了。那以后,我看人,就不一样了。衰败的人吧,身上是黑色的,鸿运当头的人吧,身上是淡红色的,我们普通人身体好的是淡淡的白色,身体弱乃至病危的身体的淡白色就会变得非常稀薄,慢慢消失,像是福小姐你这样身上有着三道光晕的,我实在看不懂。”
福满满心里有些嘀咕,以她家中的典籍来看,周一粥这种方式倒不像是认主,更像是以血饲养。
“那你现在该怎么办?”福满满问周一粥。
“我该怎么办,说真话,它觉醒了以后,做的都是好事,我曾经趁他醒来问过他,为什么会选择我这样一个人,它说,辗转多年,遇到心存正义的人太少了,我虽然如同书呆子一样,但是半辈子正直,是不可多见的没有亏心事的人。他愿意跟着我,也是看中我的正直。”说到这里,周一粥的面上不禁露出骄傲的表情。
他情不自禁的骄傲,但是又不好意思太过于这样流露于表的表现自己,于是又窘迫的咳嗽了几声:“我虽然很喜欢这样锄奸惩恶,但是我终归是个正常人啊,就像今天,我带着它来到这个茶社,他在心中就提示我,这里有着不同寻常的波动,果然在这里,它找到了早些年在茶馆里被同学捉弄而猝死的学生的残魂,这些年种种包间灵异事件,就是这个不甘心的青年的恶作剧。”
福满满挑挑眉:“啊,这么说,他还是个正义之士,他这么正直,我怎么看你言语之间有淡淡的求解脱的感觉。”
周一粥有些惊讶的看着福满满:“你怎么看得出?”
他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的确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它的锄奸扶弱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了,你能理解我在上厕所上一半,裤子都不拉的去帮助别人么?你能想象我想谈个夕阳红的恋爱,他都觉得我在耽误行侠仗义的时间么?我不是个大侠也不是个除鬼专家,我需要的是安静的生活。”
福满满有些好笑:“那你跟它有没有好好交流交流?”
周一粥的表情更加沮丧了,甚至叹了一口气:“他拒绝沟通,他觉得这么长时间,能够这么默契合作,能够行侠仗义,为人间除去作恶的邪祟,他觉得很完美。”
福满满感慨的摇摇头:“抱歉,周先生,我能力有限,只能倾听,却不能帮助你。”
周一粥站起来,抱着包:“好啦,福小姐,逗趣的故事我也讲完了,我也该回去了,如果易老板醒来,请转达我的歉意,我的本意不是那样!”
福满满挑挑眉,笑出声:“放心好了,我会转达。”
周一粥似乎在收敛了画卷后就失去了精神一般,从包间出去的时候,腰背都微微佝偻了。
其实他也算是个可怜的人吧,这样强行正义,或许一两次会心里得到满足,一直下去,严重影响了生活,也是很痛苦的吧。
福满满看着他小心翼翼抱着包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
傍晚的时候,易老板才大叫一声猛地醒过来,茶社的大厅里,都是他惊恐的大叫声:“满满,快跑!叔叔帮你拦住他!”
福满满又是好笑又是感动,递上了一杯清茶。
易老板平心静气下来后,就是满腹的怒气:“这种人真是瘪三啊,搞个假货到处吹牛批,哎呀,我的满满,都是叔叔不好,让你接近这种人,要是你被这个死变态伤害了,我以后下去有什么脸见你爸爸呀!”
福满满把易老板安抚了一遍又一遍。
回到家,已经是万家灯火。
她连洗漱都来不及,一阵困意上来,合衣就倒在了床上。
月华如水,从窗外倾泻进来,照在了福满满的那张大床上,福满满迷迷糊糊的转了个身,伸手抓了抓头发,突然就惊醒了。
她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月华不见了,清风没有了,那种若有若无的青莲之香也消失了,她抖抖霍霍的摸了摸自己随手盘成花苞头的头发,又想了想刚刚抓头时候,抓到了一把长长的散发,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生平第一次,她翻箱倒柜,把家里能挂在身上的佛像和十字架,大蒜球,各种辟邪物都挂了一身。
“马丹,敲里来来!甘霖凉!!啊…………呸!”她又对着空着骂了好几句脏话,然后像猪一样倒下,瞬间进入了梦想。
床后墙壁上的那副古画微微动了动,画上的长发青年眼神深邃,依然平平看向远方,然而那嘴角却是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