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张小蕾靠在车门上，望着远处靶场的方向，“算法组还在优化风场模型，他们说要把沙漠里的热气流扰动也算进去。“
“让他们别熬太晚。“吴浩咽下嘴里的肉，“明天放假，谁加班扣谁奖金。“
张小蕾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您这招够狠。对了，材料组的老周让我谢谢您，说他女儿明天高考，正愁没时间陪呢。“
“应该的。“吴浩舀了勺汤，“超导材料的事，让他们别松劲。低温衰减7.8%是不错，但我要的是零衰减——哪怕十年后能做到，现在也要往这个方向钻。“
“明白。“张小蕾点头时，头发上沾的沙砾簌簌往下掉，“对了，明天您有安排吗？魏兵说附近有个盐湖，日出特别好看。“
吴浩想了想，明天确实没什么事。他望着办公楼亮着灯的窗口，大部分灯都暗了，只有算法组那层还透着光。想必那些年轻人又在熬夜——这群人，让他们休息比让他们加班还难。
“行啊，“他把最后一块羊肉塞进嘴里，“明早五点出发？“
“得嘞。“张小蕾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去叫苏荷，她肯定想去。“
回到酒店套房时，吴浩才发现自己的裤脚沾满了沙。脱鞋的时候，几粒沙子从靴子里滚出来，落在地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废弃仓库测试电磁炮的那个雪夜，当时鞋里灌满了雪，脚冻得像块冰，却浑然不觉。直到测试成功，才发现袜子和皮肉冻在了一起。
浴室里的热水哗哗流着，他把自己泡在浴缸里，疲惫感顺着毛孔一点点往外渗。墙上的镜子蒙着层水汽，他伸手抹出块清亮，看着镜中自己的黑眼圈，忽然笑了。十年前那个在仓库里喝啤酒的毛头小子，如今也有了白头发。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继母张小曼打来的。他刚接起，就听到那头熟悉的唠叨：“小浩啊，你爸今天看新闻，说西北那边有新武器测试，是不是你们搞的？“
“张姨，涉密的事不能说。“吴浩把毛巾盖在脸上，“您和爸注意身体，别总熬夜看新闻。“
“知道知道，“张小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是想你了。你爸说，要是忙就别回来，中秋我们去看你。“
“不忙，“吴浩坐起身，水溅了一地，“这周末我回去。“
挂了电话，浴室里静得能听到水滴声。他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忽然想起父亲去年来基地时的样子。老爷子背着个旧相机，把靶场的每寸土地都拍了个遍，说要留着给孙子看。临走时，他拉着吴浩的手说：“我年轻的时候，国家穷，造不出像样的武器。现在你们能搞这个，爸骄傲。“
那天晚上，父子俩在戈壁上坐了很久。父亲指着远处的胡杨林，说他年轻时在这里修过铁路，见过太多风沙埋人的事。“守住这片土地，不容易啊。“老爷子叹着气，手里的酒瓶晃出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