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她甚至低下头不敢看他了。
“对不起……”过了许久，她才神情悲凉地说了这么三个字。
“对不起我？还是对不起她？”周玥的声音霎时在耳边响起，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垂边，一阵痒痒的躁动的感觉莫名于心底腾起，她的头愈加低了。
“她能认出你来，证明她依然没有忘记你。”七葵低声嗫嚅道。
苏和雨能主动找当朝国师云浮世，肯定不是闲着无聊。
当初他们的关系那么亲密，就算是周玥脱胎换骨化成了灰，苏和雨也一定能认出他就是周玥。
“没有忘记又如何，如今她已是吕阳侯当家主母，与我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周玥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哀乐。
七葵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无颜面见家长，从来没有比此刻更感无助与自厌。
“对不起……”好像除了道歉她什么也做不了了。
可是道歉又有什么用呢？周玥的幸福，苏和雨的幸福，都不是她一句道歉能够挽回的。虽然他们不幸的命运是亡国战争必定的产物，但还是与她脱离不了干系。
“抬头看我！”周玥忽然用命令的语气在她耳边说道。
七葵握紧拳头，表面上看起来依然一动不动。
“这就使你怯懦了？那要是此刻段瑾出现在你面前，你岂不是要钻进地底？”周玥嘲讽一笑。
想起段瑾，七葵心中忽然一阵绞痛，那些属于辛丘的记忆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脑海。
是啊，要是她遇到段瑾，她会如何做出反应？
躲藏逃避吗？
可要是段瑾追过来杀她报仇呢？
听说近来上京有好几名权贵大臣被旭起楼杀手所灭，她也算是段瑾的仇人之一吧……
七葵终于缓缓抬头，看起来脆弱而迷惘，像迷途之人等待指引。
“对，就是这样，就算是必须亲眼看着我们把你送入地狱，你也不许退缩……”周玥露出满意的笑容。
在周玥深不见底的漆黑双眸中，七葵仿佛看见了浩瀚无垠的星辰大海，万丈波涛以千钧之势压顶，璀璨星光飞舞变化着万千姿态，那里面，恨意、垂怜、偏执、欲念等等情绪交错复杂。
下一刻，周玥忽然对着她的脸颊低下了头。
她伸手推阻，却被他牢牢禁锢于身下。
马车已经停在了云府外面，可他们久久没有下车。
夜晚已经完全降临，暮色笼罩着上京，银色流光自月轮流泻而下，映得云府门口的大红灯笼一片惨白。
一柄长剑反射着嗜血的光芒，像一道迅疾的闪电破空而来，朝着马车里面呼啸而去。
“刺客！有刺客！”不知是谁的尖叫声撕破夜空。
“保护国师大人！”
马车里的二人猛地睁开双眼，便见一道银光穿透车帘来到了他们面前，而周玥的背部正毫无防备地迎向剑刃。
可预料之中的刺痛却没有到来，周玥怔愣地接住了倒下来的身影。
来不及询问她为什么，周玥抱起七葵飞身跑出了马车，此时，云府的侍卫已经聚集，一看见周玥便围了上来，将其保护在内。
刺客身形高挑瘦削，握着长剑的样子冷静而凛然。
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尘不染的僧衣以及剃度却无戒疤的头顶。
周玥讶然地凝望着他。
“空悲浮世云无定，多感流年水不还。”刺客低沉的声音徐缓传来。
“你倒是取了一个好名字……云浮世。”
“我还会再来的……”刺客说完这句话，身形腾空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视线。
七葵忍着痛轻声说道：“刚刚的刺客，好像是左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