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升起了袅袅炊烟,远处高低的绿林翠峰变得模糊起来。二三牧童骑着黄牛晚归,嘴里还吹着竹笛。
小莲将炒好的菜端出来,白天去集市上兜售自家的鸡蛋,预留了两个下来等到晚上煎炒着吃,给刘老头的下酒菜。
刘老头坐在门槛上抽旱烟,小莲叫他吃饭的时候才挪动了下身子。刘老头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小莲碗里,说着:“别光顾着吃青菜,也吃点黄金蛋——你母亲去世的早,我这个为人父的也没用,没能给你一个优渥的生活,苦了你一个女孩家的。”刘老头说到伤心处,动容哽咽,眼睛吧扎着泪意。
小莲夹起碗里的鸡蛋放嘴里嚼,眼泪一滴两滴啪嗒掉落碗里。拭去两颊的泪痕,笑着说:“说些什么话,女儿不是还好好的嘛。只要爹爹不再赌了,我们一家人会平平安安一辈子的,到现在也就图这个。”
“什么平平安安一辈子啊,到现在也没个媒婆迈进我们家门,我怎能心安啊!”
说到这个,小莲顿时黯然伤神,丧气道:“别说那些了,命里没有的东西强求不来。我……我已经看开了,真的!”既然是真心坦然看开,又为何加重“真的”二字,是屈服后的无奈,还是坚决后的警醒?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刘老头放下筷子抿了一口酒,道:“那怎么行,我总会老的,不能陪你一辈子。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没个托付终生的依靠就算我哪天两脚一蹬,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更没脸跟你娘交代!”
小莲嘤嘤哭诉:“那我能怎么办呢,别人不愿意总不能在人脖子上架着刀逼人家吧,我的名声是丢尽了,但也不能这么没皮没脸上赶着。若爹真不放心,我要不到时候跟着爹一块去,要不就出家——总有一个可以容纳我的地方,总有一个去处。”
刘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对金澄澄的手镯放到小莲手里,小莲一脸错愕望着他,似乎是询问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刘老头嗫嚅道:“这是陶老爷叫我交给你的,你收下了吧。”
小莲盯着刘老头,似乎就要将他盯出个窟窿。她冷笑道:“人家陶大老爷怎么会平白无故的给你一对镯子,真真是好生大方的陶大老爷!活菩萨的人可还曾救济过别人家?若不是救济的,陶家的东西又怎么会在爹爹的手中?我就不明白了!”
刘老头迎着她目光说道:“这是陶大老爷给你的,他今天来咱家中,你刚好不在,我就替你收下了。你爹我欠了他六十两银子,他非要抓我去见官府,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我怎么能跟他去,若我去了你不就真的无依无靠了嘛——他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他说他喜欢你很久了,会好好待你——我也是没办法,家里你也知道,我上哪凑六十两银子给他啊……只好答应他。”
小莲一听,如焦雷劈中久久缓不过神来,小会儿过后才道:“爹这是把女儿给卖了啊——乡里的谁人不知,这陶儒太过好色,仗着家里有几个钱作践好人家的儿女,略些平头正脸的,他就不放手了。可明眼人都知道那些嫁过去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爹这不是嫁女儿,而是推我进火坑啊!”
“这怎么就是火坑了?!我知道你素来志大心高,这下老天也想到你了,遂了你的愿,你竟然不愿意了。这要不得的矫情劲,也不知随了谁!”小莲低头不发一言,只顾拿着巾子捂脸藏着哭。
刘老头见状,放柔了声音:“就是那人好色才看上你的呀,这是你修来的福分造化,换成其他人,凭谁不是捂着嘴偷乐,就你要死要活的。是个人样的就想巴高望上,不想出头的人还没出世呢——你嫁过去了虽是个姨娘,但也是个不用自己动手专门使唤人的主子,放着吃香喝辣的主子不做,错过这个机会,你后悔就晚了。”
小莲听她父亲没心没肺的话,也顾不得上他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啐了一口道:“别说他讨我去做妾室,就算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我做正房,我也不愿意,咽不下他们家的金莼玉粒——爹您还是把东西退回去吧,我是不会答应的,就算真有举目无亲的时候宁愿铰了头发做姑子去,与青灯古佛常伴一生,也不遭受这般侮辱。”
“你真是铁石心肠,我可是你亲爹啊!你就算不想想自己也该想想我,我今年五十有六了,算是半个身子躺进棺材的人,你光顾着自己有主意,你可不是从石头里蹦跶出来的,怎么忍心将父亲不管不顾,你心里还有孝道嘛?!”
饭菜已经冷却了,青绿的叶子有些黄了蔫躺在汤水里,本该和和美美的一餐,弄得不欢而散。
第3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