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同出现,尤乾笑道:“刚才还说就差你们呢,不想不来的时候一块不出现,要来的时候赶上一起了。还好刘兄弟没等你们二人,否则也晚了,没个人陪我聊天说话了。”身穿大红锦缎长袄,头戴昭君帽的李氏接着说:“此时炉火正红,新醅尚温。窗外飞雪,万事俱备只等贵客临门呐!”
赵显说道:“呦,红花绿草蓝天白云的,好天气都齐全了,就算外面拉棉扯絮也不打紧了。”
众人一阵哄笑。在笑谈时,阿园递给刘吉乔貂鼠面子大毛灰鼠里子大敞褂子。刘吉乔听见外面呼啦啦的作响,是自己早间太过匆忙忘了避寒的衣物,对阿园报之以笑。
主人们围炉笑谈,下人们正忙得不亦乐乎。俩丫鬟前后提着四层金丝柳枝编制的大提梁食盒进来,两层荤腥两层素淡。她两一一将猪肉,牛肉,羊肉,鹿肉薄批;豆腐,金针,笋,木耳,蘑菇,青菜等食材摆上案几。中间的是三足双耳分格鼎火锅器皿,中格鼎又分鸳鸯锅,两耳用来温酒。
一切准备妥当了,丫鬟进来传话:“都摆放齐全了。”尤乾于是招呼大家移步去隔壁吃火锅。届时大伙席地而坐,食具右前方皆放置了装小碟的调味汁。
汤锅咕咕作响时,刘吉乔只顾着涮素菜,坐在他身旁的陈定问:“斯年不喜欢食荤腥吗?”
刘吉乔答:“那倒不是,只是看上去怪脏的。”
二人的谈话被对面的尤乾听到了,他摸了把嘴,说道:“斯年,还真不是脏秽,而是由酒、酱、椒、桂汁沃了半月之久,才入的味,你尝过后保准你不这样说。只会席后求爹爹告奶奶叫我送你一坛子呢。”
李氏嫌他话多,趁着尤乾说话张嘴的空挡塞了一嘴烫鹿片,尤乾没提防,烫得直叫他嗷嗷大叫。李氏左右张望,笑道:“这哪里循着香味找来的黄毛犬呀,大伙帮忙找找。”席上的男人们筷子指着尤乾大笑说不上话,女眷则低头躲在帕子后面偷笑。
一顿酒酣羹热后,李氏悄悄的叫走了女眷,只留下男人们。众女眷走出“听雪庐”经过一座石拱桥,复行数十步来到一处华屋内。李氏笑说:“姐妹们,咱门不听那帮臭男人酸文假醋,他们围炉聚谈,咱们也也来个围炉博古,不能落后他们。我得了几帧书画,还有平日里的刺绣,众姐妹们都提提自己的看法,我知道这里女工最厉害的便数尤妹妹了,也不知道赵显是修了几辈子福气。”
那位穿着桃红锻花纹的女子,原本就是脸若桃腮,这会经李氏一说笑,便越发烧红。转身扑到阿园怀里,指着李氏说:“好姐姐,李姐姐那话臊我,你可得替我做主。”
一时室内软语温柔,时而闲叙诗话,时而嬉笑嗔骂,华衣丽服们,头上金钗玉钿惬意闪烁,任室外大雪纷纷,只知室内温暖如春。
赵显放下酒杯,易之替他斟上。有些微醉的赵显两眼惺忪看着易之忽然叹口气,易之笑道:“怎么,我斟的酒让你怅然若失了?”
赵显举起杯子,望着外面的纷纷洒洒的雪花,感叹道:“想当年,这个时候易之正夺得诗魁。当年陌上风流少年如今已做他人夫了,果真逝者如斯。”
向来喜乐豁达,最爱插科打诨的赵显忽然有伤春悲秋之叹,莫不让人惊讶,席上的人不约而同的放下筷著。
赵显见诸位神情知道自己无端的话语引来大家的担心猜疑,慌忙摆摆手说道:“莫慌莫慌,只是油然而生的感喟罢了。你们接着吃,叫我搅了大家伙的兴致就罪过了。”
陈定说:“今年的雪确实比往年大些了,许正是应了瑞雪兆丰年的话,这样一来明年又会是个丰收年。这是好事啊!”
尤乾摇摇头道:“那可未必,听说南方有个地方秋季决堤,洪水过处鸡犬不留。西北又是战事频频,想当年全国举办诗社时还是边无战事,邻无敌国的太平局面。现在……唉,往事历历在目。”
易之听闻沉默半晌,举杯说道:“来,一浇心中块垒。国家若是有需要咱门的一天,捐躯赴国难又有何妨!”
赵显扑哧一笑:“当真?圣上对你如何不说,单单只说说当今东宫那主,也会让你够呛的。”
易之笑道:“此时此刻,我乃真心诚意。日后只想如今日一般闲散下去,碌碌一世,若是来日突生变故,也不是我所喜闻乐见的。”
“当然,网要鱼死,鱼也不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