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园说自己没事是因为不想让身边人担心的说辞,都真格了怎会无事。身处事外的人哪里能亲身体会她当时的心情,被人挤下去时她脑袋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是被人挤下去的,接下来发生什么,就算她当场从高处跌坠而亡做了阴司里的鬼,也弄不清自己为何而死。
直到自己的右手被另外的一只手给拉住后,出窍的灵魂意识又回来了。她一路以来安安稳稳的,自己的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薄纸般脆弱。她是惊慌的,害怕的生怕自己大好年华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呜呼哀哉了,害怕自己和易之的缘分这么稀薄,还没给他生个孩子就要离开了。
命悬之际,她浑身的血液都是凝固的,手脚是冰凉的,带着惊恐下意识要哭出来的时候,那个男人说了一句:“别怕,抓紧我,我在呢!”兴许这话真的有镇定凝神的效果,阿园除了大口喘气,流出眼泪就真安静的相信他。他的双手是有力的,是牢牢抓住她的决心,涨红的脸上布满笃定的神情,虽他们从未相识过,但那一刻起,相逢是不可避免的。
钟鸣鼎的惊险,阿园特别交代彩云回家后别张扬出去,免得老夫人徒添担忧。自回到家后,顾母传饭,易之特别注意阿园的饭量。果然几口下去,阿园就放下了碗筷,顾母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说是春天来了,自己比往常更为犯困犯懒,食欲弱减了许多,没想到年轻人也这样。
顾母的一番笑谈,彩云听得很想辩解,阿园目视之,彩云只好作罢。一家人围坐说了好些话,阿园强打着精神笑对,易之眉眼里的忧色全落在顾母眼里,顾母心理识趣暗笑。自己打了呵欠,说精神乏了。莺哥搀顾母回房,顾母忽而想到什么似的,转头对阿园说:“莺哥送去的补药,你还剩多少了,没有的话告诉你莺哥姐姐一声。这身子要调理,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也不过问,但要抓紧了。”
冷不防地提及到这事,阿园还真反应不过来。易之接过话头“彩云天天有服侍她吃,没剩几帖了。若是没了,莺哥姐姐只管备好,到时候让彩云跑一趟,莺哥姐姐是个大忙人,万没有叨扰她空闲的道理。”
莺哥指着易之笑道:“夫人,你瞧瞧,好话全让侯爷给说了,还跟真的似的。”
顾母也笑道:“他平时总是一副老成的样子,我看着都挺着急的,年级轻轻就这副派头,那真老了还指不定成什么样呢。就该这样活泼,我记得阿园小时候就挺活泼的,这全是阿园的功劳。”
送过顾母后,两人回到芳歇阁。今天阿园受到的惊吓不少,易之恨自己不能替她受了这份惊吓,也好过让她一人承受。这次易之亲自服侍阿园洗漱,若是换做平常,易之的这番宠妻的事必躬亲,早就得到了阿园的恭维赞赏,但这次阿园恍恍惚惚的恍若罔顾。
彩云进来是将残水端出去倒了,易之拦住她,耸耸鼻头四处嗅嗅,问道:“屋子里怎么没了香,是断了没了还是你们忘了?”
彩云轻声笑道解释:“不是断了更不是没忘了,是夫人说不用焚了。说是春天里,万物复苏,花神归位,阁子院的花都开了。夫人说有自然的香氛就不用焚什么香了,怕把味道乱混了,熏得反而就不是香了。”
易之回看帐闱中的阿园,烛光幽幽的光亮照亮了她颦蹙的眉头,似乎在梦中睡得不安稳。易之伸出左手,大拇指抚平她的有心事皱起的眉头,叹了一口气,替她捻好被脚后,对彩云说:“你家夫人睡得不安稳,今晚就另当别论。我记得我书房里有水沉香,那玩意是个好东西,有舒缓心绪,清心安神的功效,你跟观言说一声,叫他送过来。”
沉香化作一缕缕青烟,渐渐弥漫整个房间。房间里的烛火灯盏全都熄灭了,易之只留下一只照亮阿园睡得不安慰的黑夜。他握着阿园的左手,静静的看着她的睡颜。街市上打更人的梆子一慢两快,说明已经是三更天了,易之还没睡着,阿园时不时的有一下没一下突然紧握易之的手。易之知道她或许是梦魇了,心里除了疼惜外,他不能做别的,更不能叫醒阿园,她好不容易睡着,若是叫醒了,那这个晚上就得睁眼过一宿了。
失眠的人是被忧思困扰的人,失眠不好过,他知道,就像此刻。但他必须睁眼坚守在阿园的身边,因为他不想阿园梦魇醒来,第一个迎接她的是无边无际的黑夜,躺在身边是一个睡死了的自己。让她一人面对黑夜里的腾升的无助感,他怎么忍心,那是他的妻啊!白天自己没能够在她身边,挡去本不该有的惊吓,这晚无论如何,他顾易之也要关心她的黑夜,与她共度迎来崭新的白昼。
灯花“哔啵”一暗时,阿园忽然大叫“易之!”双手在空中乱舞,状似要抓住什么一样。阿园汗涔涔醒来,幽幽的光亮里是易之疲惫的神情。他急慌安慰道:“阿园,怎么了,我在呢。别怕,别怕,我一直都在呢!”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从石桌上摔了下去。本来是地面,等我跌下去的时候,地面就成了悬崖,万丈深渊的悬崖。”
易之轻轻地吻掉阿园面颊的泪水,又是轻轻地循循诱导:“怎么会在桌子上呢,是不是你又顽皮了,爬到桌子上了?”
阿园果然跟着易之在转,说道:“我也不晓得,而且梦里的场景还是旧年我和彩云、春香、俩小姐妹几人重阳登高时的场景。而且我记得,当时是彩云差点被一大群躲雨的姑娘们,推搡倒了。怎么到了梦中换成我了,就让人费解了。”
“那年还有这事,你回来没告诉我,彩云那丫头也没说我听。”
第35章 梦里梦外的那人(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