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之困中笑道:“我才不去,最近累得很,我只想窝在家里,哪里也不想去——想是你自己想出去透透风,就拿彩云来开口,你想去就去吧,带上你的丫头们。”
阿园有些失望,手在易之胸前乱画,说道:“我本想让你登高放放心,反成馊主意,会让你累着了——侯爷真不体恤民情。”
易之听她酸酸的,睁开眼睛看她。阿园接到易之的眼神,立马垂下眼帘。易之捉住阿园在他胸前不安分的手,高高的鼻梁在她手背上摩擦乱拱,嗡嗡地问道:“那你预想去哪里?我陪去可好?好不就去云来的路上,那里也有山。顺道拜见岳父岳母,我也有好久没亲自上门过。”
阿园知道易之是在考虑到她,既然易之能为她着想,她也可以为易之着想。阿园声音放软:“我到时候叫上我的丫头和观言地夫人,春香一块去。我们都是妇人,你去也不好,还是在家歇息吧——你看你,眼圈都有了。”
易之心里一暖,一把将阿园固在怀里,顺势清啄了一下阿园的右颊,二人抵头相拥而睡。
到了登山这天,彩云和萍萍婷婷姐妹俩乐坏了。本想叫上孙婆婆一道,孙婆婆说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到时候大家伙还要顾上她只会是个累赘。这几人做事的热情空前高涨,登山需要的干粮果品迅速地备好,装到车上去了。
观言家离顾府较远,登山的前一天,阿园就请春香来府上住上一夜。阿园拜过顾母就准备走了,然后一想又折回芳歇阁,见易之正在贵妃榻上慵睡,右手掌心里还托着一本书。阿园怕他熟睡了,身子会着凉,就拿了件银鼠皮给易之盖上。易之本来就眠浅,再被这毛茸茸的玩意一碰就醒了。见阿园内里穿的是藕色直裾,外面罩着素白对襟褙子,下摆处描着兰花图案。
易之摸摸阿园的手,叮嘱道:“早点回来,现在露重,我在家里等你。”
阿园回握,问道:“可有想吃重阳糕,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
易之笑道:“我嘴刁,只要刚出笼的,热的。难不成你也弄得到?即使买了,回来的时候也会凉了的——其实你玩开心点,我就满足了。”
阿园出来的时候,没见着春香,就问彩云。彩云和她旁边的萍婷姐妹俩指着阿园身后,阿园随指向望过去,正见春香和观言二人喁喁细语。春香见她们望着自己这边指点玩笑,立马跟上了她们。
众人驾着两辆车往南山赶去,到了南山,放眼望去,茱萸遍山,菊花漫野。来来往往人流如织,头上插着菊花或是茱萸,或是佩戴于臂上,或是制成香囊系在腰间。来往道上有流动的商贩,叫卖玩意或是吃食。
阿园给车夫一些铜线,好让他自己随意。领着春香、彩云和萍婷姐妹俩登上南山。
易之这边正睡沉过去,就听到观言的声音。观言说:“侯爷可是睡沉了,宫里派人来传话,说是邀小侯爷一块登高赏菊呢。”
易之阖着两眼问:“你是怎么回话的?”
观言道:“小的是说‘侯爷这几天劳累得很,身体抱恙现在正在休养’”
易之睁开眼,起床瞪了观言一眼:“糊涂!看来这次回家娶回亲人都糊涂了。有那么说的嘛?难道不可编个我不在府上的由头!本是想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就连夫人邀我去登高,我都推辞了,这会子你给我整出这么事来,早知道我就登高去了。”
观言搔首讪讪笑道:“侯爷宽宏大量就饶我这遭吧。九月秋高气爽,出去走走心情必定比蜗居在家里骀荡。”
阿园一干人到了半山腰,就累得不行。众人停了下来,坐在青苔阶上拭汗喘气。虽说春香、彩云和萍婷姐妹俩都是个下人,到底是官家的下人,穿着与别处体面不说,服侍的活也不是什么肩扛担挑的苦力。放在一般人家,她们也倒像个姑娘主子。
五人中就数阿园还行,彩云歇息了小会,本想替阿园揉捏肩腿的,给阿园辞免了。她脸红扑扑的,额头也有些细汗,她道:“你歇着罢,不用管我。你可比我娇贵得很,万不可热暑了,回到家里我没了人伺候反而要服侍你。若你自己汗消平息了,替春香这里捶捶那里捏捏的,少不得我帮你向观言讨赏。他将春香交付与我,我可上心了照顾,要不得观言就找我理论。”
其他人一听,纷纷看着春香笑。春香见自己冷不防的就遭了哄笑,罗帕搁在嘴边害羞道:“都说少夫人有张厉害会调侃人的嘴,我原是不信的,今儿个领会到了真功夫,不得不信了。”
萍婷二姐妹笑道:“少夫人这样才好呢,若是跟着其他人家都端着个架子,连近身都得兢兢战战的,更别谈说些玩笑话无状了。我们二人年幼,伺候少夫人手脚不伶俐,还好少夫人从不责怪。”
阿园手里攥着罗帕巾子,指着着萍婷姐妹俩笑道:“嘴皮子甜,往日没白疼你。今天你俩想吃什么,想要什么统统说出来,我来付钱全包了就是。”
汗歇了,阿园接过彩云手里的食盒,预备起身登顶。忽然听到身后一大片的喧嚣声,回头望去,只见一大波红红绿绿的女人奋力登阶,说她们拾阶而上有点不大贴切,按她们的狂劲是疾跑登山的,好似正追什么人似的,她们嘴里叫囔道繁华什么山人的。
阿园随着一大片巾子指的方向望去,正看见已上前的两轿夫前后肩抬着肩舆而行,搭着凉蓬。坐在中间椅子上的人背着已看不清,从露出的衣裳来看,猜想是个女子。那露出一角的颜色正是海棠红的云锦,远远望过去,好似一小朵朝霞要飞上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