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面前这女孩儿不但是他看着长大的晚辈,是他好友的孙女,是女儿的至交,也是儿子的心上人,说不定还是将来的儿媳妇,英枢密有心安慰她几句,张了张嘴,又觉得任何安慰都是徒劳,失去至亲之痛岂是轻飘飘几句话所能安抚的。
英枢密正沉默,傅桢忽然道,“有件事想问枢密,不知道枢密可否告知?”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英枢密这才发现她竟没有哭,只是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虚弱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不由担忧地道,“你说。”
傅桢道,“我伯父是不是投靠了雍王,秦王遇袭是不是与他有关?”
英枢密没想到她才遭逢大变还能去想这些事,顿了顿道,“这里同京城消息往来不便,案子具体审理我也不知情,但想来令尊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澄县,他当是知道了什么,并告知了傅相。”
傅桢闭了闭眼,惨然道,“明白了,官家有没有说我何时可以回京?”
英枢密道,“新任秦凤路帅司季濛初明日到秦州,你同他交接后,便可启程了。”
傅桢起身对英枢密行礼道,“谢谢枢密告诉我,我先告辞了。”
说着不等英枢密相送,踉跄着出了门。
平安在阶下接到她,被她虚弱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上来扶住她,“姑娘。”
傅桢摇了摇头,“先回去。”
回去后傅桢将自己关在房中一夜,谁都没见,第二日一早便召齐先生去了书房,准备交接事宜。
辰时后英枢密派人送了一匣书信过来,都是这几个月截下的京城来信,有宁越的,有英秀的,有小谢的,有楚拙言宁珂甚至周尚书都有来信慰问,唯独没有一封家书。
傅桢看着信中宁越英秀笨拙的安慰,小谢藏在寒暄中隐隐的担忧,拙言和阿珂唠唠叨叨说着父亲后事虽没大办,但官家派了秦王亲去祭奠,傅相虽致仕,官家对傅家荣宠不减,让她放心。
什么荣宠,不过是父亲用性命换来的家人平安,想着曾抄写过的山水游记中那些活泼清丽的词句,傅桢不禁闭上眼轻轻颤抖起来。
忍了太久,压了太久,父亲的死讯就像是最后那根稻草,将她这几个月强行压抑的负面情绪彻底引爆出来。
傅桢捂着脸泪如雨下,却不肯哭出声,只有一两声呜咽偶尔从手指间溢出来。
齐先生和小喜均不知她为何突然悲伤,小喜抿了抿嘴,慢慢靠近她背后往宁越的信上看了一眼,然后便变了脸色。
齐先生疑惑地扬了扬眉,小喜将宁越那封信递给了他,齐先生看后皱起了眉。这件事疑点甚多,二爷一向逍遥江湖不问朝政,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秦王身边,救驾乃是大功相爷却为何辞官,官家命大爷回京扶灵也透着蹊跷,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秘连官家都不愿明说?
齐先生不敢深想,示意小喜先退了出去,让傅桢一个人安静一会,待她冷静下来再说。
半个时辰后傅桢叫小喜进去,重新打理更衣后又同齐先生将所需交接的文书再次核对了一遍。午后季大人进秦州到了帅司府,傅桢没有多客套,寒暄几句便开始同他交接。
季濛初离京时秦王遇刺案还在审,对傅家的事也略知道一些,来的时候又得英枢密所托,对她格外照顾。
傅桢准备周详,季大人也不为难全盘接了下来,交接十分顺利,到晚饭时便全部完成,傅桢请季大人吃了餐便饭,便连夜出城前往京城。
一路轻车简从赶路,十八天后二月初二,离开京城七个月后,她回来了。
没有通知任何人,进宫见过官家后傅桢直接回了府,在书房见到了傅相。
数月不见傅相苍老了许多,见到傅桢慈爱地招呼道,“过来让翁翁看看。”
傅桢心头一酸,走过去跪在了翁翁膝前,她原本以为回到家见到母亲见到翁翁,她会大哭一场,将所有委屈难过全都哭出来。
但真正回来了才发现,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遇事哭一场就能好过很多的小姑娘,眼泪和哭泣已经不再能缓解她的痛苦。
傅相怜爱地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阿桢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