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时候傅桢就注意到,这密道机关建造的十分精巧。重逾千斤的石门开阖毫无声息,位置又隐秘,只要她小心些,外面乱成那样,应当不会有人发现殿内多了个人。
屏着呼吸开启石门,门外是佛像两侧垂下来的帐幔,绣满佛经的幔下垂着穗子,几乎接到了地上。傅桢闪身出来,轻轻拧动机关,石门又无声地合在一起,贴在墙上又等了一会,见没人过来,傅桢这才贴着墙往外挪动。
走了几步便看到外侧的帐幔下歪倒着个人,傅桢左右看了看,见那人一动不动,小心地蹲下来慢慢爬到了她身边。
大殿里没有生火,深秋的凌晨已经十分寒冷,被圈起来的官员和家眷们出来时匆忙,都没穿厚衣裳,很多人都冻的发抖,傅桢靠近过来的这个姑娘也在发抖,伏在地上微微颤抖着。
傅桢也学着附近女眷的样子伏低了身子,又拆散鬓边头发,从散乱的发间小心地向外看去。
夜间起了雾,火把照耀的阶前像是结了层霜,再往前杀过人的那片地上血色已经暗红,莹白冰霜之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藏经塔下已经堆了许多柴禾,离柴堆不远的地方放着十几个黑色陶罐,看起来像是装火油的罐子。
大殿里看守的府兵偶尔走动,粗暴地呵斥着忍不住哭出声的孩子和女眷,殿外两排弓手刚换了人,弓箭都背在肩上,有人还在打着哈欠,不时在头领的喝令下往塔上射上几箭。
塔前负责骚扰叫骂的府兵一直没有停,一旦塔内有停下来的迹象,便会试图攻进去。
你来我往之间,傅桢偶尔从破烂的门窗间看见一片银色的盔甲,那是他,他真的就这样守了一夜。
如果孙敏放火,他肯定也是最后一个退走,傅桢正揪着心,身后忽然有人拽了拽她的鞋子。
傅桢悚然大惊,差点瘫软在地上,好半天才定下神,身后那人见她没有回应,攥着她脚腕又拽了拽。傅桢试探着往回抽脚,那人攥的很紧,手劲很大,抽了几下没抽回来,傅桢心里却安定了不少,这人怕是发现了她有异样,但既没声张,就说明他不是孙敏的人,不是孙敏的人就好,其他无论他有什么目的,都可以商量。
抬头看了看周围,旁边伏在地上的姑娘安静了许多,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她旁边是搂在一起的一对母子,小孩子看起来四五岁大,闭着眼的腮边还挂着泪珠,再远些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眼神黯淡脸色灰败,不时捂着胸口咳嗽几声。
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傅桢低着头往后慢慢往后退了退,后面那人见她退过来,也往前爬了爬。
待爬到了一处,傅桢往身边瞧了一眼,见拉她那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双眉生的极好,乌黑入鬓,衬得双眼明亮有神,看着人时黑白分明。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已能看出将来长大成人必定丰神俊朗,傅桢看着他时依稀觉得有些面熟。
“你是谁?从哪儿出来的?”少年低声问道。
傅桢沉默片刻,少年又道,“你别想骗我,我亲眼看着你从帐子后面过来的,殿里刚才没你这人。”
傅桢眨了眨眼,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姓李?”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少年微微睁大了眼,声音略高了些。
傅桢又问,“陇西李?你叫什么?”
少年歪了歪头,看着她道,“李承业,你是谁?”
傅桢点了点头,果然是,“秦凤路观察使傅桢。”
“你跟嘉亲王长得很像。”
少年眼中突然显出欣喜,激动之下抓着傅桢衣袖滑了一下,弄出的动静大了些,被巡视过来的府兵呵斥道,“老实点!”
傅桢连忙低下了头,那府兵见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不屑地撇了撇嘴,待他转过身走远了,少年轻轻呼出口气,道,“原来是傅大人,你认得我二叔?他现在好吗?”
“嗯,在京城时见过,他很好。”
少年似是十分欢喜,眼睛亮亮地看着傅桢,“真的吗?太好了,我看你是个老实人,应该不会骗我,我常听人骂我二叔……不好,我很担心他。”
“……”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说是个老实人,傅大人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夸奖,便道,“你怎么会被抓到这里来的,你家大人呢?”
少年双眉高高扬起,似是不满她的措辞,道,“我就是大人,我来秦州看亲戚的,谁知道孙敏怎么突然发了疯,把我表舅全家都抓了来,我看表弟怕的厉害,就替他来了。”
傅桢无语地看着他,少年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捂住了自己的嘴,过了会才凑过来在傅桢耳边道,“我刚想起来,你说你是秦凤路观察使,你从京城过来?是不是官家派你来查秦凤路赈粮的事?我听表舅说过,孙敏今天发疯,是不是也是为找你?”
少年径自说着,说了会觉得不对,又道,“不是,不是找你,我刚听他在外头叫人喊秦王,秦王来了秦凤路?”
傅桢轻轻点了点头,少年抽了口气,低声嘟囔道,“我还以为我就够莽撞了,还有比我更莽撞的呢。”
第39章 强杀(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