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脸颊贴在他手臂上,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拂过,英世子觉得有些痒,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傅桢没有抽出来,继续道,“你说的没错,我不愿意嫁你,是你跟秦王太近,我不愿被卷进储位之争,你又在军中,我不愿时刻担忧你的安危。”
“从前阿秀也问过我,小谢不可以吗,我说小谢不可以,谢家的担子太重,拙言也不可以,他的那些族兄族弟都不成器,我嫌累。”
“我就是这么自私,贪图安逸,这么……一点麻烦都不愿意沾上,你一定很失望吧。”
“不会,这些我早就知道,”她的手有些凉,世子捉着放在唇边呵了口气,问道,“那宁越呢,他总没有这些麻烦,为什么你也不要?”
提起宁越,傅桢一时有些怅然,过了会才道,“越哥……是很好,什么都好,他就是太好了,好的让我……无以为报。”
“他那样的赤子之心,我给不了他同样的感情,我会觉得我在欺骗他,我没办法怀着这样的愧疚跟他一起生活。”
“这对我来说,同样是麻烦,是很重的负担。”
傅桢低声说道,“不是我不要他,是我配不上他,他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喜欢他的姑娘。”
想起宁越被拒时的伤心,傅桢仍然觉得难过,说完便不再吭声。英世子默默喝了会酒,忽然道,“我不麻烦,就算有麻烦,也是我的麻烦,绝不会让那些麻烦麻烦到你,”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发上,说道,“你可以不可以等等我,等秦王年纪再大些,等他成了婚,他定是要回京的,到那时我便把西军的事也辞了,我随你外任,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有什么麻烦我来,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你也不必喜欢我,若我让你觉得有负担,你只管告诉我,我改,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
“若是这样的话,你可愿考虑一下我?”
他那样低沉清冷的声音说着这样的话,简直能要人的命,傅大人低声咕哝了句,世子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傅大人忽然有些气哼哼的,道,“我能不考虑吗,世子不是都说了,我找不到比你好的。”
“还说,我若敢嫁别人,你就把他打死。”
“我没说打死,”英世子连忙辩解,“我就说……打残。”
傅桢仰起脸,斜睨他道,“打残就很讲道理了吗?”
“是是,我不讲道理。”英世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送你下去。”
“哼。”
傅大人重新坐在那一海碗梅子酒前,呆了会忽然笑了,笑了会怕他觉得自己傻,便胡乱说道,“你这酒不好,我刚才喝了那么多,竟不醉人。”
她那次为躲宁越,可是一碗就醉了。
世子在房梁上闷声笑道,“酸梅汤当然不醉人。”
傅桢睁大眼看着他,“你骗我,我就说寺中不能饮酒。”
又道,“那你还喝那么多,牙齿都倒了吧?”
英世子咬牙感觉了下,似乎还好,道,“总不成直接喝醋。”
傅桢怔了怔,反应过来,问道,“你……还会吃醋?”
“还好,也就没去把姐夫打残而已,”世子一本正经道,“我怕阿姐劈了我。”
傅桢嗤地笑出声,心里觉得有点甜,又有点怕。怕这样的甜不会长久,而尝过这种甜的滋味后,她还如何能回到从前,再去过那样不甜的日子。
傅大人低头用勺子轻轻搅着那一大碗酸梅汤,白瓷的大碗艳红的汤,勺子碰在碗上发出轻响,叫她想起前世曾经看过的一句话,世间情动,无非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响叮当。
虽不是盛夏,响的也不是碎冰,但她心中知道,自己动了情,可……动情之后呢?
就都是圆满了吗?
傅大人闭上眼,沁凉的酸梅汤入口甜,回味酸,余韵苦,若真到了苦的时候,是否会后悔今日不该动了情?
房梁上英世子也在想,第一次求亲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第二次迫于他威吓没敢把那个不字说出来,第三次说以后再说,这次,她说会考虑,是不是下一次他再求,就能成了?
要是能成就好了,世子的眼睛亮的像星,已经畅想起将来随傅大人行走天下,除暴安良的美好生活。
“若将来可以外任,你最想去哪里?”世子问。
傅大人托着腮,嘴角噙着笑,道,“哪里都好,我从小看阿爹的游记,看他写江南杏花烟雨,写西域大漠孤烟,写塞外八月飞雪,我觉得都好,都想去看看。”
“我陪你去。”世子说。
傅大人没有拒绝,眉梢轻轻扬了扬,心中想的却是,那时乔帮主和阿朱许下塞上之约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欢喜?
喜欢上一个人,便是一切患得患失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