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猜到，慕容敛醒了。
她忍不住抬眸，从门外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见他坐起靠在床头，散下的墨发半掩了他精致无双的面容，他似在凝神看着窗外，破晓时分的霞光映在他如玉的侧颜上，仿佛人间红尘过客。
她忽然想到当时自己那狠狠一咬，情急之下几近刻薄的一番话，她莫名有些难过，那情绪似千丝萦在心头，缠缠绕绕，牵扯不休。
“来坐。”他侧头看到她，轻轻笑了。
她慢吞吞去坐床前的小凳。
他看了看她，又轻滑过视线∶“唐奕的事，我会查清楚，有干系的一个也逃不掉。”
“你和唐潇以后就住在这吧，我休养两日后就走，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风逝雪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张了张口，又沉默下来，点了点头。
“阿晗……”他略带叹息的声音响起。
风逝雪微愣，听到他唤了这二字心头都颤了颤∶“怎么了？”
“你要说什么就说吧，章平大概告诉你我的身份，你害怕了吗？”
风逝雪立刻摇头∶“不，怕给你添麻烦。”她看了看他，把想问的话说出口，“我能帮你吗？”
谁知这一句话问倒了他似的，他目光复杂地看了她半晌，才道∶“把你自己照顾好，这是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风逝雪直到出了他房间才如梦初醒。
他昨夜还在昏睡，她凌晨一早就来了。
也就是说他天未亮就醒了，吩咐准备好诸多事宜，确定好日程，包括下一步甚至下下下步都已经计划完全了？
心思缜密，也极度理智。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对他做出的最中正最贴切的评价了。
不过她没忽略慕容敛那复杂至极的目光，于是她去问了章平，直接问他他当然不会说，于是她道∶“慕容犟不过我，他答应让我帮忙了，让我来找你。”
他愣了愣，叹气∶“主子还是决定了吧……也是，哪还有什么比里应外合更保险的法子？”
里应外合。
“要我去凌霄殿？你们有法子？”
章平偏头看她∶“你不是……”他说到一半便停住，随即苦笑，“好聪明的丫头。”
“罢了罢了，我与你说，要做凌霄殿弟子你早已过了年纪，为今之计，只能去拿七缺令了。”
……
“等等……”君卿忽然打断道，“这么说，你十多年前就去夺过七缺令了？”
“嗯。”
“慕容敛怎么也不拦着你？”
“因为他的确犟不过我。”她风轻云淡道，“我那时铁了心要帮他，他不答应，我就和他闹绝食，只过了一天，他就松口了。”她顿了顿，自己解释道，“至于我为什么会铁了心……倒不只是因为不想欠他人情，我是慎重想过了的。”
君卿只是盯她∶“不管怎么说，阿叶，这事你的确做得太任性了。”
风逝雪避开这个话头∶“他派了六个人保护我，我受了些轻伤，但六个人只有一个人活下来了。”她轻吁出一口气，继续道，“当时慕容尚时期的关卡和慕容敛的风格不太一样，慕容尚的关卡虽狠辣不留情，但很容易浑水摸鱼，能投机取巧踩着前人的尸体过关，而慕容敛的关卡方式手段都比较温和，但胜在巧妙，也很阴，不是真正武功高强谨慎细致的人走不到最后。”
“让我去凌霄殿做卧底这个办法的确高明，当时慕容尚在拔除凌霄殿中慕容敛残余的势力，慕容敛能在凌霄殿内部核心走动的人早就不剩多少了，我处于护法位置，在内外的交界处，不管传信出去还是把人送进去都比较方便，再加上我是孤儿，家底清白，慕容尚很难查到我。”
“你拿到了？”
“嗯，七缺天璇。”风逝雪答道，“我没有内力，剑法却学得快，青云十八式我半年就学完了，虽不能比真正高手，但寻常弟子也能勉强应付，一切都很顺利，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