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帽子底下传来叹息声:“小师妹,打小,你的哪个小心眼逃得过我的眼睛?你把金花钉在我斗篷上的时候,我就察觉了。八面崖机关重重,不是故意放你上来,你哪能如此顺利上崖。”
墨不语:“……”
见她不吭声,他接着说:“你是来找阿姐鼓的吗?别费心了,它不在崖上,在燕舒那边。那天你离开万旗洞府,还带走了人牲们,她知道后,就猜到只有锁云门的人能逃离洞府,她猜到是你,也猜到是我放跑的。你现在是宋筑的得力部下,于我们不利。她拿了阿姐鼓追去,用它控制宋渊,想让他杀了你。好在,她失败了。”
墨不语冷冷道:“现在你可以杀我了。”
公输勤的脸隐在阴影中,沉默一阵。即使能看到他的眼睛,她也未必读懂他复杂的目光。
良久,他的声音带着叹息:“我怎么会杀你呢。既然来了,便安心呆在这里吧。只要在我身边,我就能护住你。”
“不需要。”她说。转身朝外走去。
公输勤在她身后幽幽道:“八面崖哪能任人来去自如呢?”
何止八面崖不如来去自如,实际上她自进入这小院,就等于进了笼子。刚踏出门口,脚下卡嗒轻响,心知不好,却已来不及闪避。两个半圆形带铁索的框架从地面弹起,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又在她头顶扣住收口,拢成一个半球形笼子,她像只金丝雀一样被关在里面了。
公输勤走过来,用他强有力的铁质右臂把笼子拎进了屋中,一边说:“我新设计捕人器,效果还好吧?”
其实墨不语自从看到他的一刻起就知道今日逃不出他手掌心,坐在笼中心念俱灰。
公输勤温声道:“你就在这里歇着,我让人送食水来。”这语气,就像她小时候任性赌气时他好声好气地哄她一样。
可惜“小时候”已一去不返,灰飞烟灭。见他要走,她开口道:“请你留月珠一条命吧。”
公输勤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你……这次是来救月珠的?”
“能救就救。”
他叹道:“为了一个仇家之人,你还真是什么事都能做。”
她不想跟他辩驳永远也说服不了对方的话题,固执地重复:“请你……”
“她早就死了。”公输勤的声音忽地冷了,“用了刑,审完了,就死了。”
墨不语缓缓抬头,看向那个黑漆漆的身影。
灯光落在她的眼里,也烘不出一点温度,她的眼神凉到凝结。
在这样的目光下,公输勤忽然有点急躁,声音略略地高:“为了讨还血债,任何人,任何事,我都不在乎,更何况一个险些坏我大事的女子。”
“师兄,”她说,“你觉得,师父愿意接受你这样的复仇吗?”
“我自己愿意就好,其他活着的、死了的人的意愿,我无需顾忌!”他猛地转身离去,狠狠把门摔上。他右手力气太大,门扇几乎摔裂,带起的风扑灭火烛,屋中陷入黑暗。
墨不语蜷坐在小小笼子里,脸埋进臂弯里,从身到心冷透。
外头有闹哄哄的声音传来,虽是深夜,山匪们却不知在忙碌着什么。她尝试用从宋渊那里学来的开锁技术开笼,却发现笼上自动扣起的锁坚固而巧妙,根本无计可施。沮丧地跌坐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接着是食盒落地的声音。送饭的来了。她心情不好,头都懒得抬。那人一边把食盒打开,一边高声说:“吃饭了。”接着把声音压到极低,“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救月珠?”
她抬起脸来,看着这个瘦瘦的山匪。见她面露探究之色,又道:“我叫雷子,是月珠的相好。”
原来如此。她赶忙问:“月珠真的死了吗?”
他眼神一黯,点点头,哑声道:“她被酷刑折磨而死,走得……很痛苦。”他顿住话音,不忍细说。
她的心脏似被刀划过,闭了一下眼。宋渊知道了该多么痛心啊。山匪抹了一把眼泪:“崖主已经出门了,走前发了一阵火,我听他骂了几句,好像说你是来救月珠的。”
“是。可惜我来晚了。”
“月珠早就死了多日了。”雷子叹道,“你是月珠的什么人?”
“我不认识她,我是替另一个人来救她。”
“是那个傻子吗?”雷子说。
墨不语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傻子就是宋渊。答道:“是。”
他苦苦地笑了:“算他有良心。月珠是因为他才受那些苦难的。傻丫头,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居然敢跟崖主做对,把命都搭上了。”
“月珠究竟干了什么?”
雷子蹲在笼前,叹着气道:“我跟月珠相好几年,她没跟我透露过半个字,我只知道她负责看管那个傻子,说是崖主吩咐的,别饿死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