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宋渊乍然听到这些,可能会惊恐,会愤怒,会崩溃,也是人之常情,试问哪个人听说自己变成了任人操控的傀儡能不疯呢?
但总是要接受现实的,瞒着也不是办法,长痛不如短痛,索性告诉他。
宋渊从头至尾听完,意外地安静,完全没有激烈的反应。
四个暗中准备好对付他的人倒患得患失起来。
周砚青试探地唤道:“宋公子?你……听明白怎么回事了吗?”
宋渊点点头:“听明白了。崖主,哦,也就是不语的师兄公输勤,联合安燕舒,用阿姐鼓和不归香,花五年时间,把我做成傀儡人,以后,他们能用阿姐鼓控制我,让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让我杀谁我就会杀谁。之前他们已试验成功,操控着我险些杀死不语。”
周砚青端详着他的表情,小心地道:“是这样。”
他忽尔抬头一笑。病容让他的脸色瓷白,唇色淡浅,使得这笑容清亮得有若山泉水。
周砚青以为他真傻了。
却听宋渊说:“他们这个计划有个死穴啊。”
周砚青惊讶地问:“什么死穴?”
宋渊又笑了一下,笑容有几分诡异,让人觉得莫名生寒。就见他忽然抬起左手,手指屈握,朝脖子上飞快地一抹……
然后他愣了一下,开始左找右找。周砚青和黑白判一头雾水,不明白他这一系列小动作在搞什么。赵庭意却是当即炸了,冲上去抓住宋渊两只手臂,吼道:“公子你想干什么!”
宋渊认真地说:“只要我死了,他们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赵庭意:“公子你……”
独脚仙眼中微闪,也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宋渊左腕原带着一套精巧的机关腕具,能弹出刀刃,刚刚他是想自尽,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速度之快连功夫高强的赵庭意都没反应过来。
若不是之前墨不语把他腕具摘下拿到一边去,现在宋渊应该已是个死人了。
独脚仙是武将出身,宋渊流露的这份血性,让他的敌意不知不觉消减了几分。没想到一向喜欢阴谋算计的宋家能出个忠烈之士,为了不被敌匪利用宁可一死,让他颇觉意外。
黑白判旋即也明白过来,对宋渊决绝的举动另有理解——还是魇毒,是魇毒让这小子前一瞬文文静静,下一瞬丧心病狂。你看他现在虽然绷着一张小脸儿面无表情的,眼神其实是疯的。
他们却不知道宋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阿姐鼓的控制下,他居然会想杀害不语。威胁到不语安全的人,不该存在于世上,包括他自己。
周砚青是最末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战战兢兢上前,苦口婆心好言相劝:“宋公子,这事咱们慢慢想办法,总会有对策的,您千金贵体,万不可冲动啊。”
宋渊慢慢把目光转到他脸上,盯了他半天,直盯得周砚青心里发虚,宋渊才开口问:“你是……”
周砚青陪着笑,赶紧卷起一只袖子,露出小臂上一圈清晰的牙印儿:“公子还记得这个吗?”
宋渊看了一眼牙印,不为所动。
周砚青的笑容尴尬起来:“啊哈哈,公子必是不记得了。那个……下官河朔县令周砚青,就是下官把您从路上捡回去的。”语气中满是讨好。
不料宋渊非但没流露出丝毫亲切或是感激,脸色还瞬间阴沉下来,徐徐道:“周砚青?”
周砚青感觉不对,冷汗冒出来:“下……下官在。”
“你见过不语了?”
“见过了,下官与墨姑娘相谈甚欢。”
宋渊冷笑一下,心中徘徊着小谷子说过的那句话:“姐姐是周县令未过门的媳妇”。
就算是自尽,也得先干掉这个家伙再死。
看到宋渊眼中分分明明闪过的杀意,周砚青心里发毛,瘸着腿后退几步,却是不明所以。说起来,自己对宋渊也是有恩的,却为何用看仇敌一样的眼神看他?周砚青特别委屈。
忽听黑白判幽幽道:“宋公子若是一死了之,也是个办法。”
赵庭意急道:“先生,您说什么呢!”
黑白判的一双异色瞳看向宋渊,眼神尤其难以捉摸,接着道:“不过,公子自尽之前,有件事我得告知公子。”
宋渊询问的眼神看向他。黑白判慢悠悠道:“郡王已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在下也回天无力。”
宋渊呆住,半晌才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