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不语声音艰涩:“正是。”
“他把宋公子做成傀儡人,究竟是什么打算呢?”
墨不语:“去年十一月份冬狩场上,我曾听到鼓声,公子当时略有反应,但没有被控制,大概是那个时候他们才发现不归香在公子身上没能达到预期效果。
之前在万旗洞府时,安燕舒跟师兄对话之间,还在说尚未找到不归香出了什么差错,却已擒住了那名叫月珠的姑娘,快要审出来了。
昨晚我们赶路时,鼓声忽起,还有听不懂的歌声。他忽然失去理智意图伤人,又靠自伤试图保持理智。鼓声很快停了,但他仍然不能清醒。”想起他当时痛苦不堪的样子,她心疼得声音颤抖,“被打晕之前,他说,他说……让我快走,他控制不住想杀了我。”
周砚青思忖着点头:“这么说,他们已经解决了那个「差错」,成功控制宋公子出手伤人,而且目标明确。他已经成为傀儡人了。”
墨不语心中一痛,说不出话。
周砚青接着道:“那么,公输勤把他做成傀儡人的目的,应该是控制着他杀害宋筑吧。仇人家的两兄弟互相残杀,一个死,一个疯,疯的这个留着命还能让他当傀儡戏弄,确是十分解恨的复仇方式。”
只听门外“当啷”一声响,独脚仙把炉钩子狠狠掷下,冷笑道:“若真是如此的确大快人心,可惜哪有那么简单!”
周砚青扬了扬眉,面露诧异:“庸医你有何高见?”
独脚仙道:“公输勤的目标若只是宋家兄弟俩,多的是残忍手法,何必花上五年时间做个傀儡人?他盘踞八面崖,又占了万旗山,做下那么多机关武器,拥有的匪兵大概有数万之众,所图谋的必然不止复仇这点事。”
周砚青一脸钦佩:“不愧是玉面罗刹,果然高见!那依你之见,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要邵平郡。”
周砚青维妙维肖地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他难道想当郡王吗?他一个匪类,就算靠匪兵和机关器占了昭平,那也是造反,朝廷必会出兵平乱,他又能得意几天?”
独脚仙烦躁地把锅子炉子弄得咣咣作响:“公输勤自然当不成郡王,可是却能做幕后郡王!他把宋渊做成听他指挥的傀儡,控制他杀死宋筑,当宋渊坐上郡王之位,他就如现在掌控万旗山主一样,变成昭平王权力的实际拥有者!”
周砚青惊呼一声:“原来如此!果真居心叵测,可惊可怖!”
他表演得略过头,独脚仙忽然醒悟周砚青是在装傻,这些事这家伙必是早猜出来了,只是勾着他参与进来而已。
独脚仙气得脸色发青,硬憋出一句:“那也与我无关!”又去倒腾他的炉子。
墨不语之前也隐隐猜到什么,可是这几天一直处在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顾不上细想,这时听他们详加分析,方知师兄在谋划什么。
她脸色发白,心中一片寒凉。师兄的模样,在她心中越来越陌生。
却见周砚青走到门外炉前:“有件事我却想不通。”
独脚仙怒道:“关我什么事?”炉钩子作势要戳他的脚。
周砚青道:“公输勤如何能保证宋筑死了之后,宋渊能承袭郡王之位呢?虽说昭平郡王乃世袭,哥哥去世,世子尚在襁褓中,弟弟接任也合理。可是,圣意难测,宋渊又历练不足。皇上更有可能选择顺势终了异姓王的赐封,另外委派郡太守接管昭平郡。”
独脚仙手中铁钩顿住,良久,冒出一句:“有人给了他承诺,让他确信宋渊能承袭郡王。”
他抬起头来,与周砚青对视一眼,二人均已有了答案。
墨不语也忽然想通了,喃喃出声:“毕国公。”
独脚仙把炉钩子当啷一丢,扶着拐杖,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灰尘:“你那个师兄,以为与毕国公是结成同盟互惠互利,照我看,不过是被毕国公的当刀使罢了。”他嘴角浮上冷笑,“毕国公那种人,怎么会与匪类长远合作?等着瞧吧,他也逃不过兔死狗烹的命运。”
墨不语看看床上昏睡的宋渊,又望望万旗山的方向,只觉如万爪挠心。
忽然一碗热腾腾的药汁递到她面前,独脚仙一脸不耐烦:“呐,你喂他喝了。”
这……敢喝吗?她把药碗举到鼻尖前狐疑地嗅了嗅。
独脚仙脸一沉:“不喝算了。”
周砚青无力摆了摆手:“给他喝罢。你看我这不都活下来了么?宋公子福大命大,问题……不大。”
墨不语心中更没底了。
她望望谷口的方向,未见黑白判的身影出现。进谷之后,她就让赵庭意设法联系黑白判了。
赵庭意说,之前黑白判与公子商定一套他们之间、以及锁云门弟子之间联络方法:让云止客栈各分号都就近在恒水河的河床上安置接收银鱼的基座,宋渊多做了些银鱼,由他本人、黑白判、各分号掌柜拿着,有消息需要传送时就近放出携带密信的银鱼,下游的分号收到阅读后,可以把银鱼继续放走,银鱼数量富裕的话就多放几条,以抵销途中被渔夫捞走一类的风险,直到所有分号都接到消息。
比如说召唤黑白判,分号接到的银鱼密信中,就令掌柜们在本地客栈升起标志旗帜召唤,并把银鱼继续传送。这样黑白判只需日常留意所在地的客栈旗帜,就知道有给他的信,到客栈里领信即可。
而且,宋渊对银鱼又进行了升级。鱼腹要用特定手法打开,才能把里面的信完好取出。手法不对,信纸抽出时就会绞得稀碎,以此防止银鱼落在外人手中时泄密。
这套方法虽不错,却也需要时间。赵庭意得先去到距离此地十几里远的河边放银鱼,即使消息顺利传达到,黑白判也得赶路,不会来得那么快。现在看着宋渊呼吸越来越微弱,再拖下去怕有性命之忧。
死马当活马医吧……她心一横,扶着他的头,把药汁慢慢喂进他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