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不情愿地把山鸡丢了下去。
叭嗒一声,落在巨狼跟前。
巨狼却看都没看鸡一眼,仍然高高昂着头,幽绿的眼向上方盯来。
张伯惊悚了:“它不吃鸡?这是非吃我不可么?这狼怎么挑食呢?”
墨不语已经举起银狐簪对准了巨狼的眼睛,准备给它一记痛击。听到“挑食”二字,心中忽然动了一下。
这个词怎么如此熟悉呢?
很久以前的一个风雪夜,她藏身在河朔县城的城门外,远远看着城门吏从城门中跑出来追赶一个少年。她刚想出手阻拦城门吏,就见暗夜里跃出一只巨狼,越过少年的头顶,拦在城门吏面前。
那时城门吏发出一声又惊又怕的质问:“这狼怎么还挑食呢?”
此时,她骑在大树上,睁大眼睛与树下的巨狼对视着,试探着唤了一声:“二呆?”
巨狼往后移了一步,没做什么反应,一对绿眼的目光却并不凶悍,身形放松,不像其他狼一样绷着攻击的姿态。
它不是狗子,见到熟人不会摇尾巴表示亲热,这样的姿态已经说明,它认出了她,而且,在她认出它之前,它就认出她了。或者凭声音,或许凭气味。反正,它早就快成精了。
否则的话,张伯的脑袋已不在了。
墨不语激动得声音都颤了:“二呆,你当了狼王了啊!你不要咬张伯,他是我朋友。”
二呆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再盯她一眼,转身,低声呼唤着其他狼撤离。有一头狼不甘心地想把山鸡带上,被二呆一口咬在脖子上,哀号着灰溜溜跑开。
墨不语对着巨狼背影喊道:“二呆,宋渊若知道你好好的还当了狼王,一定会开心的!你好有出息啊!”
二呆头都没回一下,一副不屑跟她聊天的样子。
狼群走远,墨不语小心地把张伯放下去,张伯一着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山鸡拾起来。
两人匆匆跑回荒村祠堂。见二人平安回来,众人喜出望外。张伯眉飞色舞地跟大家伙描述小粱姑娘如何神奇,狼王都听她的话。
众人先是觉得不可思议,后来,还是小谷子有理有据的发言让他们恍然大悟。
小谷子一本正经地说:“小粱姐姐是仙子,狼听她的命令有什么稀奇的?”
众人茅塞顿开。
墨不语:“……”
自打逃回来,她一直沉浸在与二呆重逢的喜悦中,恨不能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宋渊。
张伯与别人的对话声偶然飘进耳中,她忽然回过神来:“张伯,你刚刚说什么?”
张伯说:“我说,其实今天早晨我出去不久就逮住了这山鸡。没想到被盗匪发现了,我不敢朝这边逃,为了引开他们,就漫山遍野的乱跑。天黑时才总算甩掉他们,不料往回走的时候又碰到狼。”
墨不语听得心惊,问:“那些盗匪是特意抓我们的,还是偶然遇到的?”
张伯脸色凝重:“是特意抓你的。我听到他们对话间提到「周砚青的媳妇」。”
墨不语心中微沉。师兄既然放了她,不会再差人抓她。邹邢糊里糊涂的,也未必有这份闲心。那么,下令追捕她的是人,极有可能是……安燕舒。
以安燕舒的聪慧,很可能猜出了「周砚青的媳妇」的真实身份,她不会愿意墨不语跑回昭平城,为他们的仇人宋筑效力。
而且……如果追捕是安燕舒安排的,她会那么轻易地让张伯从眼皮底下逃走吗?
她猛地抬起头来想说什么,环顾一下祠堂内,却发现少了一人,忙问:“大婶呢?”
张伯说:“她说去前边废屋子里找个灶,把山鸡烧了。”见她面色紧张,安慰道,“没事的,你大婶会小心的,夜间就算有烟气,远处也看不见。”
墨不语心中却极其不安,便出去寻找老妇。
很快便寻到了。老妇已经把山鸡剥洗过,在一处没有屋顶的破屋子的框架里,将就着没有锅的灶烤鸡。老妇其实已经十分小心,在四周垒了石头遮挡火光。
但难免还是有一缕青烟飘上天空。远处是看不见它,但如果追兵就在附近,必能发现。
她顾不上解释,匆忙用土把火盖灭的时候,村口方向传来异样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