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吴遥自幼就和田贵在一起玩耍,他对田贵还算了解,那田贵说话颠三倒四,吴遥还是慢慢地一句句耐心听完了。得知京城被围,附近已然打起仗来,吴遥心里就是一凉,他心想:“完了,要是这些流民说的是真的,那这次的科考岂不是要取消了?那小骐……”想到了罗骐,吴遥心里就是一阵剧痛,险些要从马上栽倒下来。
“哎,这些人都是些没有见识的愚夫愚妇,说出来的话未必是真,我还是自己到前头去看看吧。”想到这里,吴遥顿觉精神一震,对田贵说道:“小田,我们继续往前走,到前头去看看。”
“好嘞。”田贵看自家公子无惧无畏,自己也抖擞精神牵着马哼着歌上路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好几天,中途又碰到了几波流民,他说所说的几乎都是一样,一样的说:如今京城被北边苦寒之地来的胡人围起来了,京城附近一片战乱。有人听说吴遥是进京赶考的举子,都劝他不要去,去了就是白白送命,可是吴遥哪里肯听,偏是执意要继续北上探探消息。
继续往北走,路上碰到的流民越来越多,起初那些人身上的穿戴还算整齐,携带的家什也算丰厚。可是到后来他们再碰到的人便是普遍的衣着褴褛,面带菜色,有的还能带个一两件破铜烂铁,而有的甚至连一根防身的木棍都没有。
这日吴遥一早起来就觉得头晕脑胀,两人走出去一段路正巧遇到个破庙,吴遥病重懒怠不想再往前行,便和田贵说:“小田,连着赶了这几天路,我们今天就在这庙里歇一歇好吧?”
田贵笑道:“我早叫你休息了,你偏不听。要我说这几天咱们瞧见的那些逃难的,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前面能有什么?你就是为了功名富贵,要我说,那东西再好,能有命重要?哎,算了,算了,我也不在你跟前念叨了,不然你又要说我是什么燕雀,不知道你的那什么志向……”
听了田贵的唠叨,若是以前吴遥是肯定不以为然的,可是连日来眼见得那些奔波逃难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流离失所、哀鸿遍地,可是也不见沿路的官府出面安抚。吴遥这些天总在暗暗思索,他以往所坚持的清高自矜是不是在那些流民心中根本就一钱不值?若是易地相处,他吴遥还能不能做一个一尘不染高高在上的翩翩公子哥儿?随着见到的流民越来越多,看着他们的惨状,吴遥无能无力。他在越来越烦躁,真想扭转马头,还考个什么鸟试?如果真考上了,做上了官,那就是大人了,那他会不会也和那些尸位素餐的上位者一般不见人间疾苦……他现在满脑子一片混乱,一会儿想到自己,一会儿想到罗骐,想到自己他就想回去,回去不再路上颠簸,回去陪伴自己的老母亲……想到罗骐时,他想到罗骐正被罗兕扣押,罗骐已经与自己定了终身,罗骐需要自己去拯救……他越想越多,头也越来越沉。
吴遥浑浑噩噩地先走进了破庙只是呆坐一边,田贵将吴遥的马匹牵进来拴在一根柱子上,也坐了下来,抱怨道:“公子,咱们出门在外,你身边就带了我一个人,我也没有三头六臂,我能做的事情我做,做不完的你也要搭把手啊。现在眼看快过午了,我们饭还没吃到嘴,你不饿吗?”说着,他看吴遥还是如刚进来时那般一本正经地坐着,心里又无奈又生气,只好又道,“我出去捡些柴禾,你先找把锅支上。”
田贵在外面找了一圈,捧回来一堆柴草,见吴遥已然用几块破砖烂瓦堆了一个简单的灶台,锅子也架上了,火也点燃了。田贵走过去一看,原来吴遥将庙里没用的桌椅板凳都拆了,直接拿来点火,田贵赶紧双手合十默默叨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又把锅盖揭开,见里面煮了一锅白米粥,田贵拿勺子搅了搅,见粥里零星夹着几点儿咸肉肉沫,勉强算是一锅肉粥,他叨念的声音又随之一转,“真香,真香……我们的粮食不多了吧?不知道前面能不能碰到住家,那家里还有没有人,人肯不肯卖给我们一些吃食……”
见田贵回来了,吴遥便停下手来退到一边,将那锅粥交给了田贵,身体往后一靠就不管了。他的头脑实在昏沉,竟然就这么背靠柱子,眼睛眯着看了会儿田贵不一会儿就不声不响睡着了。见此,田贵又抱怨道:“我就是个受苦受难的命唉,我本来以为你今天能帮帮我的忙,却不想你就做了这么一点儿事就累睡着了,你说我是该把你叫醒呢?还是不叫醒呢?哎!算了,算我倒霉吧,谁叫我是个一辈子劳累的命呢,你睡吧,睡吧,睡醒了我睡。我今天就赖这里不走了,看是你急,还是我急,我可不等着进京城考状元娶老婆!”
他脑子不灵光嘴又碎,吴遥平常醒着的时候都不大理会他,更何况现在睡着了听不到。田贵一边烧火一边叨念,根本没人应他,他也不急也不恼,就是自顾自的一个劲儿地说。
“咦?这里怎么有人啊?”一声脆响,田贵顺着声音往庙外头瞧去,就见庙门处站了一个三尺顽童,看上去也就七八九岁,长得细胳膊细腿,穿了一身不合身的破烂棉衣棉裤,浑身上下灰扑扑的,手腕和脚腕都露在外头,冻的发灰。
第60章 第六十九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