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引得众人都是忍俊不禁,万蕙贞戳了下罗鹿宾的额头,嗔道:“你就知道玩,今年也该给你请个先生,好好管管你了。你到时候再疯,当心先生打你手心!”她嘴里说着吓唬人的话,可眼里尽是宠溺,罗鹿宾听了扮了个鬼脸,吐吐了舌头,又拉着罗骐说话去了。
一行人笑着先后往府里走,忽然就见梅朗追着一个年轻女子越众当先而去,这女子身形瘦削,脸上无肉,颧骨略高,对梅朗横眉冷对没有一丝笑模样。当女子走近罗骐和罗鹿宾跟前时,正好罗鹿宾问罗骐:“听说你是梅先生在盘蛇岭救下来的?你快说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形,打起来没有,怎么打的……”
听了这话,那女子身形一顿,斜了罗骐一眼,冷冷一哼,一甩袖子,径直走了。罗骐听到动静,抬头正好看见梅朗着急地跟了过去,不由得有些尴尬,无心再与罗鹿宾玩笑。这一幕罗鹿宾也瞧见了,她撅了撅嘴,说道:“红宁姐姐又发脾气了,梅先生又要倒霉咯!”
罗骐问道:“她就是红宁啊,你怎么说‘又’啊?”
罗鹿宾毫不在意地回道:“你别管他们啦,红宁姐姐经常无来由地发脾气的,不过只要梅先生哄一哄就没事了,以后你见的次数多了,自然就见怪不怪了。”
罗骐将信将疑,不过这是人家夫妻间的事,她也不好多问,便不再多管闲事。罗鹿宾到了新地方很是新奇,见过罗越正之后,也没休息,拉着罗骐就四处去转。好在罗骐有些功夫底子,不然真要被她折腾死。
从罗鹿宾到了杭州,她就如鱼得水、如鸟见林,整日里只知道拉着罗骐四处乱转,到处疯玩,一会儿爬到假山上捉麻雀,一会儿跳到水塘里逮青蛙,又一会儿钻到草丛里找虫子。万蕙贞见她闹得实在是不像话,又一想罗鹿宾已经八岁了,是该启蒙读书了,就托人去找个教书先生来,来好管管她。
宪司府要找一个教书先生是很容易的事,没过多久,就经人介绍,从余杭县给找来一个久试不第的穷书生陈礼和。这人看上去有三四十岁,一身干净的布衣上面打着几个补丁,整个人长得弱不禁风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这个陈礼和一来就端着架子受了罗骐和罗鹿宾一礼,先对罗骐训话道:“听说你不是中土人氏,想必也没有读过我们的圣贤书,以后就由我来教你好好涨涨见识吧。”
又对罗鹿宾说道:“虽然你的父亲和兄长都是读书人,但是他们都没教不了你,以后你就跟着我念书,由我启蒙,学好本事,包你日后受用无穷。”
罗骐和罗鹿宾听了这番话,两人互相看看,很不情愿地应了声:“是。”
走了一遍过场之后,陈礼和便正式开始教两人念书,罗鹿宾刚刚启蒙,念的是《千字文》。罗骐认得些字,也能读背一些诗词,但是陈礼和却固执地认为她的基础肯定不牢,就让她读《论语》,日日都给她讲,整的她每日里昏昏欲睡。
自此罗骐和罗鹿宾每日上午读书,下午背书、习字之后,只要她们稍有懈怠,就会挨一顿陈礼和的戒尺,即使是罗鹿宾到万蕙贞跟前撒娇求饶也没有用,陈礼和依旧我行我素,谁求情也不行。
有一次陈礼和布置给罗鹿宾背诵一大段书,可是她贪玩没有背下来。没想到她挨了几下戒尺之后又被罚抄之后,第二天罗鹿宾还是没有背下来。陈礼和就火了,非要让罗鹿宾跪到院子里的鹅卵石路面上去背,罗鹿宾哭着喊着死活不肯。罗骐劝了半天,陈礼和也没有改变心意,罗鹿宾依旧那么固执。
罗骐只好去把万蕙贞请来,罗鹿宾一看到万蕙贞,就冲过来抱住她的腿一通哭喊,叫道:“娘啊,我不要读书了,我背不下来,太难了!我不读书了!”
罗鹿宾只有八岁,她抱住万蕙贞哭得声嘶力竭,看得万蕙贞很是心疼,便求情道:“先生,这孩子还小,不懂事,您慢慢教,不要打她。”
没想到陈礼和一听这话,气得跳了起来,指着万蕙贞的鼻子骂道:“我说什么,慈母多败儿啊,慈母多败儿,你就这么惯着她吧!不过就是一篇文章背不下来,你看看这阵仗,我又没有要她的命,她就这样又是哭又是叫,还把你给请来,请你来干什么?还不就是想让你来压制我嘛,我是她老师,她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