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闹事的主角都走了,一会儿便散了。
李天赐低身把那件衣服捡起来,放到纸袋里,直接扔进了餐厅里的垃圾桶。他走回晓莞面前,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带着孩子在这里?”
“晚上我要加班,准备明天的汇报材料,今晚谢谢你,李总!”晓莞看着天赐,嘴角露出一丝感谢的微笑,天赐刚才还冰冷的脸色,此时已经温和了不少,但很快因为听到最后的那两个字,脸上又露出了一丝难堪之色。
“带着孩子加班?方便吗?要不要我帮忙?”虽然难堪,但天赐并不计较。
“哦,不用了。囡囡很懂事,她不会给我添乱的。”晓莞倒没觉得什么,她低下头来,正好看到囡囡烂漫的笑容,忍不住刮了一下小家伙的鼻子。
“妈咪,我想和叔叔玩一会儿。”上次克伦带着她回家过年,天赐虽然没陪她玩耍过,但是也对她很友好温和,她开始对天赐慢慢放下了戒心,这回见到到天赐,让她不由地想起了克伦,或许是太想念dad了,竟然开始向妈妈乞求。
“妈咪还有工作呢,叔叔明天也要上班,囡囡乖,我们还是走好不好。”林晓莞心想怎好意思再麻烦这个男人,何况在这种场合见面,已经让她意外又尴尬了。
“好吧。”囡囡看到妈妈为难的表情,人小鬼大的孩子竟能读懂大人的心,她乖巧地朝天赐摆了摆手,甜甜地说了句:“叔叔,拜拜!”
李天赐看着晓莞带着囡囡离开的背影,尤其是囡囡的那句告别,不知为何,竟然让他有了恍然若失的感觉。他知道自己不便再迎上去,站在他的立场,作为马上要成婚的男人,不该再表现出纠缠前女友的样子,何况那个可爱的孩子,是弟弟的孩子,这是他心里一道永远跨不去的鸿沟。
想罢,他回到原来的座位上,继续吃完了食物,才走出了麦当劳。
人的际遇就是这样奇妙,想当年,她和他相识在麦当劳,多年以后,他们又重逢在麦当劳,不变的场景里,人心早已不同。即使是这样,那段爱情留给他们全部的美好,都在不知不觉中渗入到两个人的生活习惯当中,比如李天赐每次来s市总要找一家麦当劳餐厅去吃上一顿大家眼中的垃圾食品,每天上班都会带上的某人做的爱心午餐,而晓莞那边,只要是有阳光的日子,傍晚十分她都会站在窗边欣赏着落日,早晨时,她一定会做太阳蛋当作她和女儿的早餐的一部分,这些点点滴滴,她和他都未察觉。
李天赐走出了麦当劳,他正考虑打车回酒店,忽然想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还在盛和,他只好返回盛和大楼。
十分钟后,他回到了大楼,电梯直上十五层,他走到盛和公司综合部专门给他安排临时办公室,把笔记本装回电脑包,出门。
整个走廊都是黑乎乎的,更凸显出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灯光格外的惹眼,从那间办公室偶尔还能听到稚嫩的女童声传出。天赐一想那一定是晓莞在办公室里加班了,他思索了一下,觉得过去打个招呼再走,会比较合适些。
“林晓莞!”
“天赐!”林晓莞正埋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几乎是出于本能,抬头看了来人,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而这一句话,足足让李天赐大脑空白了几秒,晓莞抬头叫他名字的瞬间,他竟然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了四年前。特别是“天赐”这个没带上姓的称呼,好久没有从她的嘴里听到,自从那段恋情结束后,她多半只会对他连名带姓的称呼,尤其是这几天偶尔碰面打招呼也只称他为李总,客气又生份。
但专心于工作的林晓莞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不妥,她正被一个问题难住了。
看着灯下认真工作的晓莞,他强迫自己回过神来。但见她开始紧锁眉头,不知是什么力量的驱使,他走了过去。
“有什么问题吗?”天赐温和地问。
“有一点小问题,不过没关系,我还要理一理思路。”晓莞抬头看了一眼天赐,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卸下了白天的谨慎和戒备,完全是一个专注认真一丝不苟的学生妹,天赐看在眼里,内心深处泛起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波澜。而在这种凝神静气的办公室里,他竟有点迈不开脚离开。
“叔叔,你看我画得好不好看?”囡囡刚发觉天赐走进了办公室,便拿起刚才画得画跑到叔叔跟前,跟叔叔搭起讪来。
她正愁没人和她玩。
“让叔叔看看。”天赐疼惜地摸了摸囡囡的头发,小人儿只到他的大腿的高度,他蹲下身来,仔细地欣赏着这幅画。
“画得真不错,叔叔夸一个!”天赐友好地夸了囡囡一句。
“叔叔,能和我玩一会儿再走吗?”囡囡又提起了玩的事情。
“囡囡,刚才妈咪说什么了?”晓莞有时候也是很无语,女儿的性格确实是蛮好的,但对他人自然熟这一点,有时候也会让林晓莞很尴尬。
“妈咪。。。”囡囡一脸的不情愿。
“晓莞,我现在回家也没事儿,孩子陪你加班也挺无趣的,我陪她一会儿,你赶紧忙你的吧。”天赐见囡囡一副我见犹怜的小模样,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不等晓莞有回应,他已经牵着小家伙的手,直接走回他自己的办公室,这样,晓莞也能够完全不受干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去,当晓莞终于在键盘按下“ctrl+s”保存键后,重重了呼出了一口气,今天晚上的所有工作总算大功告成,虽然中途有点小小困难的,但最终还是完美的解决了。想到这儿,她颇有成就感地站起身来,放肆地伸了个懒腰。
对了,囡囡呢?
她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天赐说带她去自己的办公室玩,这时间转眼过去了两个小时,四周静悄悄的,她走出了办公室,向天赐的办公室望去。
天赐的办公室没有灯光,漆黑一片,办公室的门留着一丝缝隙。
她尽量放低脚步声走了过去,轻轻推开门,囡囡睡在宽大舒服的长沙发上,身上盖了一件天赐的外套。而天赐原本守在囡囡身边,靠在沙发上,也已经没抵住瞌睡虫的侵扰,睡熟了。
晓莞静静地凝视着两个人,一大一小熟睡的样子,让晓莞忍不住地心动。或许是父女连心,两人睡觉的姿势竟也如出一撤,囡囡从小就爱抱着小软枕睡觉,而天赐则喜欢抱着靠枕睡觉。虽然今晚的天赐没有条件抱着靠枕,却仍旧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仿佛怀中抱着一个软绵绵的靠枕。对于李天赐,这个本应该成为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在某个时间点上断了片,接不上了。但命运也许就是这样,你永远看不清它的真容,却仍旧不得不被它所左右。
而这个即将成为别人新郎的男人,从此和自己再无交集,她曾偶尔也考虑过在回国之后,将女儿的事情告诉天赐,不管他如何决定,她都愿意接受。但今天晚上她彻底改了主意,因为她听到天赐的那通电话。
想到这里,她轻叹了一声,她心里唯一觉得对不住的便是女儿,她还那么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等她长大以后才知道亲生父亲的真相,她会释怀吗?她会恨自己的妈妈一直隐瞒着她吗?
这时候,囡囡突然说了一句梦话:“dad!”虽然是梦话,却非常清晰,让晓莞顿时百感交集。
每天希望有个dad的女儿,从不曾想过,今天晚上陪她玩耍的叔叔就是她的爸爸,这父女俩的缘份浅,恐怕以后也不会有太多的机会相处了。
她心里难过,也没有唤醒天赐,便轻轻地抱着女儿出了门。
刚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她便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很快被释放了,原来是天赐跟了上来,并将孩子抱回了自己的身上。
“加班结束了?孩子让我来抱吧。”天赐虽然睡眼惺忪,不过好在脑子还算清醒。
“嗯,结束了。今天晚上你帮我了两次,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林晓莞诚心诚意的道着谢。
“晓莞,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这个原因我也不说了。我只想告诉你,我们仍旧可以做普通朋友。”天赐也诚意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晓莞不知道说什么好。
“再说,我也是这个孩子的大伯,我们的关系也不应该这么生疏吧。”天赐看晓莞不语,生怕她有思想负担,跟着又补了一句。
林晓莞听后脸色一变,原本刚刚温馨和谐的画风骤然变冷,她快速地将囡囡熟睡的小身体接回自己的怀里,冷淡客气地开口道:“李总,这么晚了,不麻烦您了,再次感谢今晚的相助!”
说完,头也不回地抱着囡囡,走进办公室,拿起座位上的挎包,便再没和天赐打招呼,走了。
天赐一脸困惑地站在原地,对于晓莞不到一分钟前后判若两人的表现,他有点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