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瑞祥,马上要打针了,家属来了吗?”病房内推进了一辆放满药袋的车,护士跟林瑞祥打着招呼,开始发放药品。
“嗯,会来的。”林瑞祥磕上眼回答道。事实上,女儿已经千里迢迢地从英国回来了,回来看望他这个枯木快腐朽的无用之人。
五年前,医生便告诫过他,身患胃溃疡如果不注意治疗和保养,会越来越严重,甚至引发更大的问题,但他那样的工作狂,并没有把医生的警告当作一回事,只是不舒服的时候吃一阵子药,便草草了事,直至半个月前,他和助手在视察生产线的时候,突然晕倒,才查出胃癌四期,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
而女儿的学业尚未结束,还没经历过任何的历炼,就要面临挑起家族企业的大梁,儿子年纪尚小,就更无法指望。这让林瑞祥又郁闷又难过,对忽视的自身健康,追悔莫及。自己并不惧怕死亡,只是牵绊的事情未了,如何走得甘心?
他曾经和主治医生认真的谈过,希望医生能够施以妙手,但目前从自己的病情来看,康复的希望非常渺茫,他只有三个月的生命期。他唯一或许能指望的人便是自己的妻子,在女儿还不能担重任的时候,有一位身旁的人扶持她。他已经盘算好在公司管理层给妻子留一个位置,把自己名下的股份作为遗产留给女儿一半,剩下的留给妻子和儿子,女儿如果争气再假以时日的话,或许自己一手苦心经营的企业不至于没有传承就败落了。
他是这么想的,但他还并未和妻子商量,对于这个年轻的妻子,他承认在生活中她算是一位好妻子好妈妈,但妻子并无管理方面的能力,加上妻子一直和晓莞不能真正融洽地生活,如何指望她们俩能同心协力管理好一个企业?
内心的矛盾反反复复折磨着他,这几天他甚至连做梦都在考虑遗嘱的事情。
“爸,今天感觉好些了吗?”林晓莞拎着一个保温瓶和一大袋日用品笑盈盈地走进了病房,父亲的病情,住院的日子恐怕不会短。
“好些了,闺女来了,爸爸的病就好了一半。”林瑞祥一看到女儿,心情便好了很多。
“爸爸,这段日子女儿会安心地陪着您,您什么都不用想,一定要养好病,好吗?”晓莞一边从保温瓶中盛出小米粥,一边温柔地叮嘱着林瑞祥,相比这两天见到父亲,她心里已经不象刚接到小妈的电话那般惊慌失措了,虽然她已从医生那里得知父亲的病情,做为女儿,她满怀愧疚和自责,这几年,她太忽略自己的父亲了,父亲身上发生的大大小小的各种不舒服,她竟然完全不知,直到现在不可收拾的地步,现在她唯一能祈祷的是,医学上称为奇迹的现象能在父亲身上出现,如果可以,她愿意一直守在父亲身边,永远不离开。
“晓莞,你才回来没两天,时差还没倒过来吧,先不要着急来看爸爸,这个粥医院食堂都有,我让护工给我去买就好了。”
“您别担心我,您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好。”晓莞盛出了粥,再从另外一个碗里面倒出一些松茸鸡蛋羹,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林瑞祥的嘴边。
“好,我听女儿的话。”林瑞祥乖乖地张开嘴,享受着这难得的天伦之乐。
林瑞祥的病体,护士嘱咐一餐不能多吃,晓莞一天来回热着给爸爸喂上好几次,由于化疗反应,林瑞祥总是吃了吐,吐了吃,晓莞和护工一起料理父亲吐出来的秽物,吐完以后,晓莞再去护士站拿干净的病号服,给爸爸擦干净手和脚,重新换上。
下午公司里的几位董事陆续来看望林瑞祥,顺便和父亲汇报公司的事务,除此之外,一些合作商也过来探望,一时间病房里很快堆满了鲜花和营养品。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临近傍晚,小妈打来电话,晚上换她过来看护父亲,这几天小妈也因为照料父亲,生了一场病,若不是她及时回来,家里真的要乱套了。
她把父亲的病床摇下,让父亲安心的休息,和护工叮嘱了做化疗的药水要和晚班护士再确认后,便从医院出来,回到了家。
几年没回过家的林晓莞,独自走在巷子里,旧景依然,但在她的眼里,却物是人非,特别当经过那栋独具一格拉着厚厚落地窗帘的房子时,痛苦的往事一下子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令晓莞不得不掩面而逃。
时间很快过去了两周,林瑞祥越来越消瘦,越来越吃不下东西,身体每况愈下。袁环成天叹着气暗自流泪,害怕这个靠山真的有一天撒手人寰了,自己和儿子便没了依靠。晓莞和小妈没什么共同话题,只有聊到父亲的时候,才会多聊一会儿,渐渐地她也从小妈嘴里了解了爸爸创业的故事。
“你爸这辈子也算是不易,考大学的时机错过了,和朋友一起创业开了工厂,后来闹翻了,各立门户,工厂好不容易慢慢走入正轨,结果又被这个曾经的朋友暗算,弄得差点破产,都说同行是冤家,多年的朋友又怎样,说翻脸就翻脸。。。哎。。。”袁环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也挺不顺的,虽然当时除了物质因素以外,也是爱慕林瑞祥的才华而嫁给他,但她就没别人好命,守不到云开见月明。
“爸爸以前的那个朋友也和爸爸是同行?我怎么没听爸爸说过?他的公司也是在我们这里吗?”林晓莞头一次听到爸爸的故事。
“你爸成天忙于生意,哪有什么功夫跟你讲革命家史啊,我知道这些也是因为我还没嫁给他之前,他告诉我的。那个人的公司在h市,前两年听说在这边和政府谈下了地皮,建了基地,现在厂房应该建好了吧。”
“h市?啥公司呀?”林晓莞一听h市,没来由生出敏感。
“叫什么ct生物制药公司,我也记不全名字。”
“ct。。。”林晓莞一下子呆住了,这两个字母虽然过去了两年多,却从来没有在她的脑海中淡忘过,正如李天赐的名字一样。
她恍然醒悟为什么父亲死活不同意她和天赐的恋情,明白了李天赐早已知道他们两家的渊源,也许是迫于父亲的压力,而最后痛苦的提出分手,她想起李天赐曾经在电话跟她提过,和政府谈判地皮的事情,这全部都吻合了。
事隔二年多,真相才浮出水面。林晓莞此刻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