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人一路走过积水的路口,走进了万家灯火的小巷,街上的车辆声渐渐地远了,两个人一直保持着沉默。晓莞仍然觉得让人送到家不妥,刚开口:“我。。。”
“我。。。”似乎心有灵犀,年轻男子也同时张嘴。
“你先说吧。”男子停下来,朗眉清目,一脸温和地看着她。
“我快到家了,先生,您回去吧,明天把伞还给我就好了。”
“明天我不能来了,这几天我在这边出差,明天我要回程了。谢谢你的伞。。。不要一口一个先生了,我叫李天赐。”
“天赐?天赐良缘的那个天赐吗?”晓莞忍不住想笑。
“是啊,我父母可能觉得我的出生是老天爷的恩赐吧,呵呵,不过我很感谢父母给我生命。”天赐低着头,第一次看见这个女孩眼睛笑成弯月亮,露出了小女生的可爱。
“呃。。。伞还给你,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天赐把伞放在晓莞手里,他第一次觉得每天走了三遍的路,今晚显得特别的短。
“好。。。再见!。。。”晓莞向天赐示意地挥手告别,转身朝家走去。
“晓莞,我下次还能见到你吗?”天赐朝着晓莞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
晓莞回身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少女的直觉让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她不愿意多想,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多想。
李天赐回到自己的住所,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了。其实,他的住的地方离晓莞的家仅仅差百米,准确地说,就在晓莞家的斜后方,每次来这所城市出差,他都习惯住在这里,而不是选择去住酒店,原因只有一个,这套房子是他第一桶金赚的,房子处在巷口转弯处,共两层,全屋的墙面全部设计成漂亮的落地窗,家具风格是北欧的简约风格,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坐在窗前看天边的晚霞,是最能让天赐忘记工作烦恼的良方,这套独树一帜的房子,在灰白砖瓦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惹眼,小巷的居民们并不清楚这套房子的主人是谁,看惯了家家户户防盗网里藏着的散发着暗淡光线的屋子,这套房子着实让小巷居民们好奇了一段时间,议论的闲语中,透着猜测和羡慕。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箱子,冲完凉,站在窗边习惯性地眺望着远方,远方的范围近一年变成了晓莞家的窗户,只是他认识晓莞,晓莞却不识他,在他的印象中,晓莞今天晚上那不经意的笑容,恐怕是他这一年来,见过的最动人的笑容。
一年前的黄昏,在他的视线里,一个被后妈在当街教训的女高中生,那个女生便是晓莞。
远处晓莞家的窗口灯已经熄灭了,想必这个女孩已经睡下了。李天赐收回目光,坐回桌前,打开电脑,将这几天和客户谈过的项目过程做了一个详细的汇总,这时的夜色越发的深沉了,一轮明月倾泻在床前,陪伴着李天赐又一个不眠的夜。
汇总报告在二个小时内基本大功告成,作为从欧州学成归国的生物制药专业的硕士,写这样的报告是他的基本工作内容,当初加盟ct生物制药公司,是为了报答民间资助人王海达的恩情,从高中到大学,没有资助人的资助,家境贫寒的天赐想要完成学业,那是万万不可能的。王海达便是ct生物制药公司的ceo,天赐算是他资助的学生中最争气的一个,因为这个机缘,天赐在高中毕业填写大学志愿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生物工程专业。
而此次来谈项目的天赐,除了与合作方洽谈“东方一号”的药剂项目的具体合作细节外,同时还来s市考察公司在这个城市的制药基地侯选地址,ct生物制药在业界也算是行业翘楚,如果最终选址定在s市,ct生物制药与s市政府再谈进一步合作,根本也不是什么难事。
合上电脑,李天赐休息了三个小时,天色便渐渐发白了,手机闹钟准时地叫醒了他,他利落地起床、刷牙、换衣,煮咖啡。留学生涯让他早已经习惯一个人独处,照顾自己。1米82的好身材加上经常运动,当配上质量上乘的棉麻休闲衬衫时,真正做到了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令不少女人尖叫的地步,型男称号放在他身上,恐怕再贴切不过。
他喝了几口咖啡,留了纸条给清洁阿姨,拉上窗帘的那刻,他刻意地朝晓莞家的窗口望去,一切仍旧显得那么平静,是的,时间还早,除了他一个赶飞机的出差人士,恐怕还没有人这么早就醒过来。
“喂,天赐,你今天什么时候到?我去机场接你?”李天赐刚下楼,便接到师姐刘芸娜的电话,认识这位师姐,还是在天赐留学期间,一人孤身来到陌生的城市的第一年,如果不是这位师姐时刻照拂,他恐怕没有那么顺利地适应孤独的留学生活。天赐学成三年回国后,师姐因恋情告吹,原本死心塌地打算混一辈子欧州的小资女,不到三个月也回了国,为了报答师姐的照顾之恩,天赐向董事长力荐刘芸娜,于是有了今天的两个人同为一家企业效力的情景。
“师姐,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公司。”天赐边应付着手机那边的师姐,边拖着行李箱走在小巷的路上。
“你能不能不叫我师姐啊,我不比你大啊,都把人家叫老了。”刘芸娜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撒娇的味道,天赐听了一激灵,他也不傻,这几年师姐总是有意无意地向他暗送秋天的波菜,可完全是妾有情,郎无意,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了。
而在小巷的尽头,随着天赐脚步和声音的渐远,晨起的晓莞捧着一本英文原著在顶楼阳台轻读,她目送着那位叫李天赐的年轻男子离开,陷入沉思。
她实际上是与李天赐有过一面之缘的,至少她是记得的,一年前的那个黄昏。。。
“东东,姐姐没带钱,不能给你买冰淇淋,我们回家喝水,好不好?”
“不——干,不——干,你不给我买,我就告我妈妈,说你欺负我,哼~~~。”
“东东乖,姐姐很想给你买,你的感冒才好,嗓子还没复原,真的不能吃。。。”
“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是坏姐姐!坏姐姐!”
一位胖嘟嘟的四岁小男孩,对着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姐姐,小拳头又打又锤,少女晓莞纤细的胳膊上很快就印上了几团红红的拳印子,晓莞并不生气,一边拉着小男孩的手,一边继续哄着弟弟:“东东,等你的病全好了,姐姐一定拿零花钱给你买好多吃的,你想吃什么,姐姐给你买什么,你不要告诉妈妈,姐姐求你了。”
“你每次都这样说,你有几个零花钱?别吹牛了,还没有我吃一顿肯得基的钱多。”小男孩霸气侧漏,俨然是一个小公子哥。
说罢,小男孩突然挣脱了姐姐的手,跑了起来,晓莞赶紧追了上去,正巧跑到岔路口,一辆出租车躲閃不及,司机迅速猛踩了刹车,但仍旧将晓莞撞倒在地。幸好姐姐将弟弟护在一边,弟弟毫发无损。司机慌了神,没等车后座的客人问询,便匆忙下了车,这时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连忙将小男孩拉到怀里,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后,才用手指重重地点了下晓莞的额头上,丢下一句话:“照顾不好弟弟,我不对你有意见,你爸也不会轻饶你!”
妇人拉着小男孩走了,晓莞才松了一口气,费劲地站了起来,车后座的客人也下了车,不安地走到晓莞身旁,关切问了一句:“你还好吗?需要上医院吗?”
“还好,谢谢!不用麻烦了!”
晓莞头也没抬,忍着痛慢慢往家里走去,这时司机大哥紧跑了几步,递上一张纸条,对晓莞说:“姑娘,这是我车里客人留下的联系方式,他说如果你感到不舒服,可以马上联系他,他送你去医院。”
晓莞停了下来,回身远远地看了一眼刚才问她话的出租车上的客人,一个高个子的年轻男子,一件清爽的白衬衫,站在晚霞满天的巷道上,这便是晓莞对李天赐的全部印象。
晓莞一直坚信,这个世界上,有象妈妈那样,无数的善良好人,包括这个给她联系方式的年轻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