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望着面前的人,他想起自己更年轻时,曾在许多人的脸上看到过的相同的东西,那是对这个世界的憧憬和热望还未被浇熄的人才有的神情,他长叹了一口气,突然再不想谈起这些糟烂的往事,“凝儿,不说了。坐下来,陪我下今天的这局吧。”
“老规矩,你执黑,先行,黑子摆满九个星位。”他看着眼前的棋盘,深陷在眼眶中的双眸里突然跃动起纵横捭阖的意气,“你我之间,只能下让子棋了,要依着这九个黑子‘做活’,才有赢的机会——”他拿掉身上的大氅,便欲起身。
“不——”她刚要在对面的竹椅坐下,“——用了吧。”
“棋道讲礼,要守规矩。”他站起身来,双掌在胸前交叉,向面前的对手躬身而拜,“如此才可开局。归位,落子。”
黑白子交替地落在青石弈盘之上,只见红日西沉,天色泛黑,圆月初升,繁星满天,星移斗转,两人恍如不觉不知,直到白子切断了黑子最后的一目“气”,几个时辰的光阴仿佛在刹那间喷薄着消逝而去。
“有长进。”男人将身上的大氅裹得更紧了些,“这次只输了八目半。”
“莫要取笑了。”她长舒了一口气,用手扶着额头,“公子当年在宫中曾力挫暮北国手,今日能和您对弈至如此,已是耗尽心力了。”
“在中盘时,黑子有两个位置可断白子的‘气’。”男子用手指着一处空目,“若是下在这儿,这局的胜负还真不好说。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成败,只差了这一颗黑子。”
女子紧盯着青石上双子交错纵横的棋局,脸上泛起苦笑:“可最终还是输了。”
“我对于你们这些氏族,又何尝不是那一颗黑子。”他将受凉的双手虚握着合在一起,放在嘴边用呼出的水汽取暖,“我这条残命本来一文不值,只因我的身体里流着拓跋王族的鲜血,有了我这颗棋子,野利氏便是为被陷害的王子伸张正义;没了我,便只能在后世的史书里留下谋逆作乱的罪名。这局大棋,你们能下得嬴便好,我这只是茶余饭后的雕虫小技罢了。”
夜风骤起,漫天的落叶在两人的身旁飘飞,缓缓落在眼前的弈盘上。
“天凉了,该回去安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