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一些述史的典籍里看到过一二次。”他侧过头用手指摩挲着嘴边的胡茬,随即回身由木架上翻找出一本旧书。“若记得没错应该是在这本列传里。”他直接翻到整本书中页偏后的位置,“这里,找到了,‘弘无青,字天臣,汾州西河人。善骑射。初隶骑御马直,选为散直。宝元初年……,以功累迁靖武大将军。’”
“靖武大将军?靖武将军弘无青——”瞬间淤滞的思绪像被流水冲开一般,不就是弘力的爹吗!过去的许多事在他的脑中渐渐复苏,那时自己和弘力还只是两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常会约在一起吃酒闲谈,踌躇满志地想在这世界中大有作为。洛仁痴痴地盯着纸上的墨迹出神,“殒命”两个字忽然撞进他的视线里。弘无青——死了?弘力的爹死在战场上了?!洛仁的心中忽然一阵绞痛,弘力还那么小,父亲就死了,以后又该如何过活呢?想着想着,才猛然发觉岁月不会只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流过,当年那只有十几岁的武试生,如今恐怕已长成一个魁梧的男子。
“看这篇列传弘无青倒还真算是个将才,只是暮北国重文轻武,那时朝中又颇多奸佞当道,一棵大树的根烂了,早先的叶子长得再好,恐怕也要随之枯萎。”书架前的家臣读罢合上书,转头看向木案边沉思的洛仁,“喂,耶川小友,在寻思何事?”
“易禹国天佑垂圣三年,若以暮北的年号纪年,是哪一年?”
“这个,应该是暮北显纯八年吧。”文人略一思索,“天佑垂圣元年时,我记得有个同乡的儿子去了玉质堂,故而那年大授堂招收新生的时间记得颇为亲切,显纯六年,九月初一。”
果然就是弘力随军出征的那一年。洛仁心中的悲凉更甚,那时弘力岂会想到,这一去等着他的竟是如此的结果。他长叹了一口气,忽然心中一凛,“残部崩逃”,那他是逃了还是……脑海里想象中的那个长大了的弘力,此刻突然变作战场上被积雪掩埋着的死去的少年。过去的事如今就只化作了史书里的几行文字,而弘力连名字也没留下来,可能此后,再难知晓他到底是死还是活了。他提起蘸墨的羊毛笔来,将最后两句轻轻地涂成一片漆黑——
如此,就永远是玉质堂里十几岁的模样了。
“继续记啊。”文人低沉清晰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福圣承道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