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野草已然枯黄,只剩下干瘪的细杆纠结在地面上。简陋的酒肆地处黑水城西郊的一片杉树林外,进出林子打猎的猎手,常会在晚上回城前于此喝一口暖身的烧酒。酒肆白日里露天的木桌旁总是空空荡荡,只能偶尔看到零星几个风尘仆仆的旅人。
一身窄袖圆领的白色粗布长袍,一只黒釉双耳扁壶,唯一的客人正坐在挨近杉木林的桌旁饮酒。桌上是些盐水花生、酱豆干之类的小菜,还有一碟易禹国特有的青盐咸瓜。身着白袍的男子面容俊朗,只是双眉略向下垂,眼神中透着一种略显黯淡的稳重,脸庞也被岁月打磨得少了几分锋利。此刻他正将扁壶中的酒缓缓倒入面前的瓷杯里。酒色红似琥珀,一看便知是界河以东所产的枸杞鲜果所酿。他就着盘中吃食呷了几口,漠然的神色中微微透出些惬意和安适。
男子抬头看了看午后的日光,侧耳听着渐渐趋近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黄色纱衫的女子身影由满是枯枝败叶的林间显露出来,她的头上带了一只宽大的竹编帷帽,帽檐处垂下一圈及肩的白色薄绢,缓缓行至男子身前。
她不言不动,一阵冷风吹过,面容在飘浮的白绢下若隐若现。
“你来晚了。”男子低头倒酒,不愿用目光碰触薄绢下显露出的面容,“不过总算是肯现身了,那一位近日可还安好?”
“道路崎岖难行,久等。”她慢慢在木桌的另一端坐下,“帮我谢过野利家主,他的药很好用,那一位多年的顽疾有了好转——这里无人么?”
“放心,给了掌柜的几块暮红,寻个由头打发去城里了。”
“我听说,前几日府上不太平?”
“偃武的事儿?那人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他喝了口酒,微微叹息,“其实倒也不妨事,明面儿上闹得越厉害,暗中筹谋的事越好做。只是府上前些日子丢了张地下教场的堪舆图,这本来是要让你拿去给那一位的。后来多亏那渊族定盟的质子,原来是被血鹰团的那些杂碎偷了去。总之暂且放宽心,这图现下已然寻回,那一支血鹰团也被全部剪除。但当今这世道外平内乱,只要有亡命徒,暗市中号称百支的雇佣团就像割不净的野草。”
“那图遗失了多久?”她语气平静,“能担保仅有那支雇佣武士中的人看过?”
“若那质子所言不虚,此事早已解决,不必再挂怀。”他放下酒杯,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她肩头的白绢边缘。“那渊人现如今与我们唇齿相依,是断不会耍心机的。不过经此一遭,偃武那边是再也遮掩不过去了,前几日家主为了此事大为光火。”
“你们连他也瞒着?”
第十二章 拓跋公子 1(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