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申请仲裁吗”
接过三四张页面不同位置皆按有红色指印的申诉材料浏览片刻,嘴上留着稀疏胡渣的卷发青年办事员这抬起头,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以你的情况,与对方进行庭外和解会节约很多时间,且效力也被维持会所承认”
“确确定我确定要申请仲裁”
长桌前,三四十岁模样的庄户汉子颇为紧张地可劲点头,“那帮该死的混蛋打死并吃掉了我的两只羊,却要我赔偿他们田地被毁的损失希望大人们能够为我主持正义
此人戴着顶破旧的干草帽,左手则紧紧捂住腰间一坨钱袋模样的布匹,唯恐有人从后面盗走这些可怜的积蓄一样。事实上,仲裁处内的秩序相当不错,除各排队窗口前皆有粉笔涂抹的黄色一米横线外,大厅内有四名全身皮甲与金属短棍的保安四处巡逻,随时制止并处罚插队、随地吐痰便溺在内的不文明行为,及可能的肢体纠纷毕竟该建筑与工商、城管办公室也就一墙之隔,令等闲人绝对生不出挑事的想法。
像是早料到了来人的回答,办事员只是点点头,用羽毛笔在页首写下寥寥两行字便将其余材料连同身份证明全数递还给对方,只是言语间多出了几分生硬,“去到三号窗口缴费取号,下一位”
“谢谢您同志”
中年人忙不迭地冲着这位“干部”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语。方才满心欢喜地走向一旁的柜台。在他眼中,昆卡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新奇;不仅仅是看上去令人生畏的高耸城堡与墙体工事,装备精良的士兵。供销社内部玲琅满目的商品,以及传闻里能免费换取粮食铁器的卡片
后者很快来到了所谓的缴费窗口说白了也是一套木质桌椅的简单组合,只是与相邻“窗口”间被数块四英寸半高的木板所分隔开来或许设计者并不喜欢让手下人有太多工作以外的交流。此外,每个长桌前都各留有一块显眼的正方形标牌;出于人性化的考虑,标牌的数字下端还留有数根竖杠以方便不识字的人员。
“日安同志”他有些拘束地开了口,却不像最开始在一号材料审核窗口时的那样紧张。
接待中年人的新办事员同样穿着一套象征其干部身份的灰黑色土布上衣其最主要的特征就是胸前与腰部左右各缝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正方形带扣口袋。
“你好”这位年龄稍大的金发办事员头也不抬地回道,也并未对后者的问候进行特别的回应。毕竟面前此人属于所谓的“群众阶级”。严格意义上说并不属于苍白之手与维持会的一部分。他只是有板有眼地接过对方递上的材料,突然平淡的语气中多出了几分诧异“来自布尔村的波耶克欧德伍德我怎么记得这个自然村已经被废弃掉了”
“抱歉您请看身份证明的背面。我是今年年中才从布尔村移居到昆卡附近的团结一号1模范村,材料后几页还有我们村村委会给开的证明。”波耶克欧德伍德忙探出半个身子解释道,其下意识提高的音量也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力。
“嗯我看见了不过建议你还是尽快去更换身份证明,否则很多事都会不太方便先交二十铜币吧。”片刻。办事员原本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是谢谢您俺回头就去办”波耶克赶紧点头称是。一路上已经不是两三个人对他说出同样的话了,后者甚至有种错觉倘若没有这张村委会给出的证明,他今天很可能就会被当成间谍抓住并关到某处黝黑不见五指的地牢去了。
其实抱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毕竟在当下各地被封建领主把持的背景下,临近或是相邻地域还到好说,但倘若想要去到其它行省又或举家迁徙,其中的难度是不言而喻的。特别是那些委身给地主或贵族的农奴及下等佃农,这部分人遭受着“现代人”看来难以想象的人身限制与压迫倘若离开则一律按私逃罪论处,期间若是被抓。缺胳膊断腿都是稀松平常的惩罚。
且不提农夫从钱袋掏出一堆发绿铜币的过程,仲裁处内部,术士与数位昆卡本地绅士正坐成一排聆听着某位秃头男性的陈述。后者认为其配偶在其外出期间与外人有染。故要求在休妻的基础上不支付任何离异补偿。对此,阿兰迪斯只是简单翻动着横置在桌面上的铁皮日志,偶尔抬起脑袋了解一下仲裁的进度。
在奥斯比斯的封建文化中,处理领民纠纷与公共事务可谓一方领主必不可少的义务,其涉及面下到穷苦大众上至骑士亲卫。若是放之不顾,得到“醉鬼”、“懒惰”、“放荡”一类的风评倒是小事。长久势必会影响到领地的正常运作。因此,阿兰迪斯在维持会运行过程中并未将这套做法完全抛弃。而是将部分权力下放给苍白之手从难民中笼络收买、且具有一定声望和号召力的地方绅士及有德长者,由这群人组建所谓的“调解仲裁法庭”来处理这些层出不穷而又难以简单理清的家门琐事。
至于随时拥有监察判定及一票否决权力的阿兰迪斯只会偶尔抽个时间在现场露露面,令仲裁具有更多的“官方性质”。除少数特殊或是案情特别重大的案例需要上报外,仲裁处皆可在例行备案的基础上自行斟酌处理如此安排自然得到了仲裁处工作人员的一致好评。
另一方面,从实际运行的效果来看,阿兰迪斯的“仲裁处”实则是自己那个世界中法庭的大半个翻版。其流程可大致细分为提交材料审查开庭陈述传唤证人出示证物辩护休庭仲裁员投票宣布仲裁结果当庭执行申请强制执行。当然,以上步骤只适用于普通民事及经济纠纷,若涉及到苍白之手军事机密或人员伤亡的则一律转到苍白之手指挥部下辖的军事审判庭。那儿的处理就比较简单直接,大体不外乎砍头示众及劳改两种结果。
“抱歉打断一下各位我有些乏了,之后的仲裁就拜托了”
约莫过去两三分钟,对原告的结结巴巴感到几分不耐的阿兰迪斯有些不悦地站起,挥挥衣袖将铁皮日志及羽毛笔收回物品空间便欲转身离去见状,众人连忙直立起身,向着术士鞠躬致意。“恭送首领大人首领大人慢走”
“好吧我们继续”待到术士黑色兜帽投下的阴影完全消失在大门,为首一位鬓角花白的老仲裁员这才缓缓地坐回长椅道。
留意到前后左右皆向其投来不耐烦或诘问的眼神。场中那名男子先是愣了愣,接着不由得苦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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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分钟后,与集市的喧嚣嘈杂相比显得十分清净的昆卡城门前,缘于从城垛边缘处投下、对于这个季节而言显得略为刺眼的阳光。阿兰迪斯不由得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打量起跟前这位装扮奇特、皮肤黝黑的摩尔萨格人。
此人的头发大都被剃掉,只留下头顶天灵盖部分半个手掌大的一小撮,看上去颇有几分“金钱鼠尾2”的味道。但术士对那油乎乎的冲天辫并不感兴趣相反其发青反光的脑袋倒是让阿兰迪斯连想起附近关押的那批劳改犯。
至于对方的衣饰则异常华贵上衣与九分裤皆是真丝缝制,边角走线处非金即银,连同纽扣也是由王国内陆地区少见的蛋白石制成这还不算完,这位南方来客还穿着一双造型异常夸张的高翘尖头鞋,靴子表面装点着夸张的珠宝和缎带绸饰。在对方面前,阿兰迪斯就仿佛穷得叮当响的土八路似的。
“小人巴里哈见过尊贵而睿智的首领大人。我们一路上获悉了很多关于您和您英勇手下的传闻。”见阿兰迪斯停下脚步,这名自称为巴里哈的异族人随即露出市侩的笑容,同时右手抚胸、朝着对方俯首致意。配合他的动作。其周身与镂空镀金腰带上的装饰及细碎宝石也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更别提反射的光芒还映花了不少值守和巡逻士兵的眼睛。
“你的主人需要些什么”瞥了瞥对方颈部象征奴隶身份的纯金颈环,又看了看其别在胸前的“临时通行证3”,阿兰迪斯很快露出了玩味的浅笑,“呵呵我正赶时间,还请说出诸位的来意。”
听到“主人”这个词。巴里哈脸上的笑容明显一僵,但这分不满被其很快地压回到了心底。其幽绿色瞳孔很快闪过一道亮光。“吾主伊尔库什哈曼加库里法伟大的艾库曼拉什布查皮尔之子海地与群星的眷顾者,希望在日落时分同您共进晚餐请大人务必赏光到城东外大帐一聚。”
他渐渐挺直了腰板,似乎从这些名字中汲取到了力量而选择性忽视了自己身为奴隶的事实。说完这些,巴里哈又冲着身后晃了晃他的黄金臂环,接着从腰间金线编织的小包中取出一卷礼单并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
阿兰迪斯则并没有直接伸手接取的打算,相反只是打了个响指令礼单在空中悬浮并伸展开来,在确认无恙后,术士这才将其收入了掌中。
触感细腻绵密,看来亚比亚行省的造纸业真的不容小视虽然在质量还无法同议会四塔下辖魔法工坊生产的高端货相比,但若大量生产的话,这玩意倒有可能对国内现有的市场造成冲击毕竟摩萨格人的生意就是靠打劫、蓄奴、贩卖奴隶起家的,这方面自己以后还得多留意才是
第一百四十九章-南风(四)(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