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林御医应该还没有听出来这其中的意思。否则这退职的御医转头就会去告诉太上皇。
郑归音其实这时并没有把握。她一面和傅映风说话一面还偷瞟范相公。本来林御医和范相公说话是他自已吹嘘:“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话的意思是,公主是太上皇爱女,他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御医。公主要他来复诊他就得来。有什么好怕的?
范相公顺着这话头就问起了公主的病,打着机锋说佛经典故:“佛曰疾苦在身,宜善摄心,不为外境所摇,中心亦不起念。林大人以为如何?”
【白话翻译:身体生病或是受苦,都要调整好心态。不要因为外界不利的环境动摇。心里也不要胡思乱想。】
“不可说。”林御医眨巴着老眼,回避了范相公的提问,不肯回答长公主的病因是什么。范相公不在意地笑,她却抓到了机会。她在一边趁机问了句道:“相公这句的意思是。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
【白话翻译:人活在世上,本来就像是活在到处是刺的树丛里,不动就不会受伤害。但如果心动了,身体就会不顾现实地妄动。身体一动就受重伤,骨头都会痛】
范相公还没开口,林御医赶紧赞同,说起了佛经也能平缓某些心疾,范相公下意识笑了颔首点头:“这话有理,如以平抚心境。”说完,却转眼见着了她眼中奸计得逞的喜色。他愕然后就突然发现:他居然被小姑娘试探了。
“不动则不伤。”范相公在心里暗叹一句,便是他这样的年纪这样的高位,也有想争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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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相公难道不想要左相之位?郑二娘子其实并没有把握,看了傅九一眼,忍着不问他。
“你想想就想明白了。”他突然说了这一句,恰在这时她也果然想通了,本来她那典故是在问范相公是不是有意冒险去争左相位。范相公那一句“这话有理,如以平抚心境。”,这话说明“不动则不伤”说到他心里了。
所谓不动则不伤,就是他没有争相位卷进政争这个打算。
她得赌这一次。
“傅九傅九,是不是因为娘娘怀孕,所以你外祖父不能争左相位?”
反正陛下也不会答应。
郑二娘子强忍着没拉着傅九小声问清楚,提起这事,岂不就提起了淑妃生产,提起淑妃生产后和张娘娘就要争宠?林御医还在打眼色给她,问她是不是向傅九打听他外祖父这回争相位的事。要记得给他也通通气。
她根本不理睬他。
“喏,收好。”傅映风把那枚山河的小铜印从范相公手上要回来,暗地里塞给她。“好。”
她没问相位,嘴里只问长公主:“她真的能不要你帮着也能护住潘家?”
他微一犹豫,到底不能说长公主的阴谋多了。她房外廊柱上的空盒子是冥物盒子。这实在是不好听。他笑着哄她:“你看上回潘玉郎在御园犯驾的事。燕国人夫人眼看着要定一个自尽只能保住全尸。潘玉郎却什么事都没有。这回潘家也不会有事。”
她这时却察觉到了古怪:“傅九,你是不是故意护着公主。我越想越觉得今天这事不太对?小潘和吴襄被抓到应该是小潘被公主利用的吧?”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了。”傅映风赶紧就转了口风迅速把长公主卖了,他当然清楚长公主不可能事前不知情,他顺道还说起公主在禅音院里对陈内人的厉声叱骂,还有掌仪司内人们的噤若寒蝉。她听得聚精会神。
“公主对付赵慧儿像是没办好。对女官们倒是个厉害人?”
她想了想,这不是理所当然?女官们可不姓赵,公主对付赵慧儿还要忌讳一下宗亲们的风评,她沉吟着,“傅九,公主这事有点怪。”
她越想越明白,
“她对付程美人是为了什么?”
他含笑不语。
“左相?”她知道猜中了,大喜,“长公主不喜欢卢参政当左相?”
她立时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比如傅九你怎么不去和长公主多聊天,你这么快就回来真是太失礼了!怎么能这样对长公主呢?
傅九气得想拧她的鼻子。
他心想着楚州主将卢一鹤与京城卢参政家并不对付。但他能和郑二娘子说,长公主喜欢有妇之夫卢一鹤?他没这样嘴碎。
“不做驸马这事我今日就能办妥。你放心。”他只是这样说着。她听得欢喜又伤感:“傅九——”
但眼下这局面,就算他不是附马了她和他也是不可能说亲的吧?他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思,低声哄着:“我能想出法子的。大不了先让你去御园做洒扫宫女。我安排好了你在御园里只当是养几年身子了。总之你不要和赵若愚订亲。否则我恼了。”
“……”她愁着眼拧着眉看他,她才不要做洒扫宫女。
“别闹。我真恼了。”他瞧出这神情不对,一时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