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个张夫人。他又冒了头。”她在心里暗嘲着,“官家跟前的人越来越没规矩。也不成个体统。”她被小宦官殷勤扶着,从殿上抽身,沿着廊道去了三楼南廊尽头拐角小庑间,
开门处花团锦簇有佳肴酒香袭人。她移步而入,洪太监和她认识了几十年并不起身,倚在榻几上招呼着:“老姐姐,过来歇歇。”她也不在意,她比洪太监还小,他过去被汪太监一干内侍大档压着,又被张夫人压着,都是叫她姐姐,现在还能叫一声就是讲旧情。她抬眼不意外地倒是看到了另一个人。
在洪档头对面榻几上坐着傅映风,他看着了佟掌司长身而起,一脸笑意。她冷淡道:
“傅大人——小人见礼了——”
她停在门前皮笑肉不笑,傅映风几步上前,双手殷勤扶着老女官,比那小宦官还要亲势,佟掌司正没好气他又笑:
“妈妈若是气,只管打孩儿好了!我当初在东宫里,佟妈妈又不是没揍过。打起来也是顺手——”这话一说,连一脸皱纹的洪老档头都是诧异看了过来,小黄门差点合不上嘴,傅大人是谁,他是当初在东宫太子妃跟前和皇子们一起养着的贵人,佟老女官那只不过是个宫女吧?还敢打他?
佟掌司老脸一红在榻几坐下,想着年轻时的毛躁脾气,绷着的脸也忍不住松了。
洪老档头是什么样的人物,一眼就瞧出来今天这傅驸马的面子她不是不能不给了,当初傅驸马还是秦大郎时,在东宫里玩着,平常照顾着他的不就是当初的佟内人?要不是这样,别的人谁能敢和他一样不经掌仪司的第二轮选试就往宫里塞选女?
傅映风笑着倒了酒,又送上了银筷子向佟掌司说着这是官家赐他的御酒,他拿着来孝敬佟妈妈。老女官面子得了十足,又见着他开了食盒子,取了四样下酒碟子。
碟子菜全是她当年奉太后命去东宫侍奉太子妃时喜欢吃的,尤其是那鹅掌,他用银挑子撕了皮,自己吃了皮,把骨头放到她面前,笑道:“我打在妈妈跟前带着,在东宫可就没有这福气吃酥骨头。妈妈的牙口如今好些了吧?每天记得用的那五药熬成的漱口水。”
她见得这俊美青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体贴温柔,终于拉着他的手,叹道:
“说句不知高低的话,你也是我在先太子妃跟前抱过的孩子。你娘好不容易把你从这招驸马的乱子里拉拨了出来,你怎么又跳回来?公主是容易娶的?你问你洪老爹,李副相家老夫人当初为了让他家二公子撇开这门婚事,孝敬了官家身边多少人。你还凑上来,为他们家老三补这个漏!今天送来的那苏选女,长得那性情那眉眼我看着都不顺眼——你不知道你这回彻底得罪太后了?”
洪老档头是什么样的脸皮,只当是没听到自顾自饮着御酒,傅映风亦是苦笑道:“不是有郑选女帮着我,讨了太后的欢喜?”
“要不是有你送进来的苏选女,太后怎么就这样容易看中了她?那是顺手要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