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炊烟,便有人家。有了人家,就再没有问题。
不过,如果这个所谓的“人家”是王家的买卖那就还是有一点儿问题的。
王家虽然身处武林之中,却一直以经商为业,很少涉足武林纠纷。江湖中人以“义”字当头,王家就以“钱”字立业,为此没有少受各路英雄儿女的白眼。不过话说回来,英雄儿女也不得不承认有了王家可真是方便!
遂青吃了一粒师父炼化的灵药,便借着药力,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疾走。直走到日移月出才看到了一座搭在路边的小棚子。棚沿下挂着面小旗子,上面用金线绣的“王”字,就算是在油灯的映照下也很耀眼。
陆遂青心想这该算是个什么说法,万幸中的不幸吗?
如今自己可就连一个子儿都没有,到了人家经营的酒馆又拿什么付账呢?那么多次被人从店里轰出来的经历,让他十分忐忑。唉,去了也只是白白受人欺辱。可遂青也已经没有了退路,他知道全靠药力催动的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若是再得不到水和食物,自己恐怕就真要一命呜呼了!
想到这里,遂青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再见师父和师娘一面之前,决不能倒下。既然如此,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去走它一遭,何况是小小一个酒棚?
虽然身着破衣烂衫,他还是拉拉了衣角,叠叠了领口。然后摆出姿态,昂首阔步地走进店里,也不看在门口招呼的掌柜,径直找了张桌子坐下,重重一拍,吼道:“有什么好茶好饭快给大爷上来!”
“来啰,您就请好吧!”小二答应得很干脆,完全没有迟疑。
正在遂青稍稍松了一口气之时,小二突然就冲到了桌前,取下搭在肩头的白布擦干净了桌子,“这位大侠打哪儿来啊?看您这样儿可没少受罪啊!没事儿,来到咱们王家那绝对是让您宾至如归!嘿嘿嘿嘿,诶,您别楞着,赶紧喝口茶暖和暖和,诶,看您这嘴唇裂的,渴坏了吧?没关系,您在咱这儿休息好了再往上走就行。没多远路了,不急不急。
遂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累的缘故,他觉得这小二说话的速度比最快的剑手出剑还要迅猛。他努力挺直了腰板,点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个“嗯”字恐怕触发了什么开关,小二又开始用那种超高的速度说道:“看您渴成这样,这壶我就搁这儿啦,您要喝水啊就自己添行不?我去后厨看看让他们给您整点儿好吃的,再去给您理个床铺。您今晚啊,就在咱这儿歇歇再走,可别逞强。之前有几个客人,我劝他们留下来,他们不听啊,着急啊,非得摸黑往上走,结果天一亮,我往外一瞅,你猜怎么着?嘿,好家伙,几个客人都跟叠罗汉似的摔在咱这旗下面,最后还得搁咱这儿养伤。伤好一点啊,就都下山去啦。唉,你说说这,真是的。”
遂青喝了俩口热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受到了熨帖,心情大好。想着就算这时候被赶了出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一放松就忘了自己正在演的角色,微笑着说道:“小二哥,有劳了。给我整个最便宜的铺就行!”
此话一出,小二脸色骤变,上下打量着遂青说道:“您说要个什么样的铺?对了,您,有什么想吃的吗?”
“戏没绷住。”遂青脑子里只有这几个大字,既然如此也无谓在掩盖什么,直说了吧。“我身无分文,不过也实在是走投无路。只想有点儿饭吃,有口水喝,有处可以落脚就行。”
遂青没有指望这样的言辞就可以说服店家,他甚至连自己也说服不了。“我在山中迷了路弄成这副样子,还希望俩位能念在同是武林同道的份儿上,通融我几日。等我到了镇上,一定凑齐银两,给二位送来。”他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若是好友在镇上自然好办,即使好友不在,也能凭自己的一身医术凑齐了银两送来。
他来回看着掌柜和小二,一面在心中打算最糟糕也最为可能的情况:被人打一顿赶出去。他拿着桌上的水壶晃了晃,嗯,很满。自己说什么也要把这个水壶抢出去。门口的位置摆了几个布袋子,看起来像是为过路的人准备的行李,里面八成有吃的。他也准备不顾廉耻顺手抢上一个。
果然小二斜睨着遂青,冷笑着说道:“我们是在此地做生意的,正所谓,”那掌柜突然重重一咳,“。。。。。。四海之内皆兄弟!老兄不需要想那么多,尽管吃好喝好,休息好,明早好上山!其他事情就交给我吧。”小二说完,退了下去。
眼前的情形让遂青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留下来总比被人扔出去的好。既来之则安之,他小口小口地喝了几杯水,就从黑布包里摸出个水囊,将这边壶里剩下的水都倒了进去。
他刚倒完,将口封上,塞回布包里。小二就走了过来,将一盆、三碟、一碗、一勺,一筷,摆在了遂青面前。
盆里是皮蛋瘦肉粥,一碟泡小菜,一碟桂花蜜藕,一碟豆腐乳。掌柜亲自来给遂青盛上满满一小碗的粥,说道:“清粥小菜,还请大侠不要嫌弃。”
遂青顿时为自己刚才还想要抢人家的东西而感到惭愧,连连摆手,接着端起碗大吃起来。
这边的白米粥,熬得浓稠,米香扑鼻;粥里还有肉有皮蛋。那边的小菜爽口,腐乳咸香,就是那桂花蜜藕太过甜腻,遂青吃不大惯。
第四章 容身之所——王家酒铺(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