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汤铺老板浑身颤抖,他微微扭头瞧了一眼楚京墨,低声叫道:“客官……赶紧跪下来啊!”
“哈?”楚京墨的眉毛扬了起来:“让我跪下?不可能!天王老子来了,我楚京墨同样不惧!”
铁甲的声响震耳欲聋,哗啦啦的颤动让碗中的羊汤溅洒出来,楚京墨的筷子悬在半空,他缓缓抬头,只瞧见道路尽头尘土飞扬,列队整齐的部队大跨步跑来,他们簇拥着一张轿子,这轿子很是奢华,帘子都是用珍珠穿起来的,阳光穿透它们熠熠放彩,布料则是武昌城所特产的‘七色纺’,因为胡彦欣很喜欢那种布料做出来衣服,所以楚京墨一眼便能瞧出来。
守卫持着长矛在轿子旁边缓慢行走,他们瞧见了坐在木椅上的楚京墨,最前面的两个士兵立刻扑来,他们面盔下的脸变得扭曲,一把便擒住了楚京墨的肩膀:“大胆刁民,见到常安还不快下跪?”
楚京墨噗嗤一笑,原来这轿子里坐的就是那个常安,楚京墨一巴掌甩飞士兵的鹰爪怒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你们在天朝领土之下作威作福!常安是谁?是圣上吗?为什么还有出宫架势?让我下跪?我除了圣上,谁都不跪!”
士兵怒挥长矛,‘啪’地一声甩在楚京墨的腿上,楚京墨痛地呲牙咧嘴,腿上火辣辣的痛犹如烈火灼烧,他瞪着双目瞧着那士兵,双腿却是没弯下去一点,楚京墨又怒喝一声:“不跪!”
羊汤老板侧着头劝道:“客官!您就跪下吧!不然会被打死的啊!”
“打死?”楚京墨的眉毛惊讶地扬了起来:“我就不信我一个在天朝土生土长的百姓,能被人活活打死!还有王法嘛?还有法律嘛!说了不跪,就不跪!”
楚京墨已经将手放在短刀上,他准备这士兵再敢放肆就一刀刺透他的脖子,果然,那士兵气得满面通红,他举起长矛,矛尖闪闪发亮,正要刺透楚京墨的小腿。
轿子中悠然传出一声:“不必了。”
轿子帘被侍女掀开,其中走出一男子,这男子身上穿了狐裘,白如飞雪,脖子上挂了金光闪闪的链子,手上则戴满了玉镯金环,他毫不珍惜狐裘,任凭它落在地上,他手中抱着暖炉,炉子是用纯金打造,其中的香木炭散发出袅袅香烟,却没有一点刺鼻的味道,反而是一股奇香,楚京墨知道这香木炭,只是小小一颗,便是三两白银,这炭是自天山之上取下,已在寒冰与地下之中深埋了不知多久。
男子的身后跟上来五六名侍女,她们个个样貌俊俏,身姿窈窕,捧着一盘盘鲜美瓜果,但是楚京墨的目光不在她们沉甸甸的胸脯上,却在她们腰间的细剑上。
这些女子绝对不是侍女这么简单,有可能是常安的门客,所以楚京墨还是将手松开,这种情况下他不想轻易发难。
常安笑盈盈地走上来,手腕上的镯子叮叮朗朗发出脆响,他的芊芊玉指犹如女子,面相也与女子相近,若是不知他是个男子,还以为是个女的呢!
常安伸出手来,却是直接掀开楚京墨的袍子,将那腰间的短刀拔了出来,短刀一出,寒光一闪,护卫连忙大叫:“有刺客!”
那数十护卫抽出腰刀,挺起长矛,步步逼来,楚京墨瞧着他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还好常安伸手示意他们放下武器,而后他用手指抚摸着短刀上的刃纹:“这刀刃不值一文,刀柄也是廉价木材,看这磨损程度想毕磨刀石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随后他把那短刀在鼻子前掠过,嗅了嗅它的气味:“虎血、鹿血、兔子血……”常安瞧着楚京墨询问道:“你是个猎户?”
楚京墨看着常安比自己还俊美的面容就来气,他咬牙切齿没有回答,只是愤恨道:“真他娘的是个娘炮!”
站在常安身旁的护卫听闻此言,双眼瞪的好似驴,于是他怒吼:“敢口出狂言!来人!拿下!”
守卫快步上前,持着腰刀要将楚京墨按在地上,常安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般,他双手捧着暖炉默默说道:“投降吧,你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人,这对你不利。”
“呸!”楚京墨怒啐一口,忽而一人挤开人群:“楚京墨!楚京墨!”
楚京墨抬眼一瞧,居然是那猎户,猎户走到常安身旁说道:“大人原谅!大人原谅!我家孩子的脑袋不太好用!请大人谅解!”
“呵?不太好用?不好用还能说出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给我打!打到他跪下为止!”
话音刚落,那两名护卫手中的长矛接连落下,‘啪啪’的脆响响彻街道,木棍在楚京墨的腿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青紫的淤伤,直到木棍碎裂,裤子破烂,这两名护卫才停下手,常安当即命令道:“接着给我打!”
楚京墨咬牙硬挺着,但又接了三棍,他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地,只瞧猎户瞪了一眼常安,常安这才伸手劝阻:“行了行了!别打了!打死了还要赔他几十两银子,为这种乞丐不值得,快滚!”
猎户赶紧上前,背起半昏半醒的楚京墨来,楚京墨喃喃低语,但猎户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入夜,楚京墨总算苏醒过来,腿上的刺痛直奔大脑而来,痛地楚京墨哀嚎一声,他环视四周,这屋子内的设置比较单调,除了床与一张四方桌,最赏心悦目的就是一株枯萎的花草。
楚京墨挣扎着起身,瞧见腿上早已抹了草药,他抹下一点放在鼻子边嗅了嗅,这味道似曾相识,好像鬼医曾用过这药治疗过他的鞭伤,这药若是鬼医用过,那必定是价值不菲,突然门被撞开,楚京墨赶紧瞧去,将那药膏一事抛在脑后。
只见猎户捧着一碗鸡汤,他用肩膀撞开木门,笑眯眯地走进来,将鸡汤放在楚京墨的身旁道:“唉,你这小子,都跟你说过常安在这平安城里的地位,你还要去招惹他,要不是我来救你,你早被活活打死了。”
“呵。”楚京墨瞧着鸡汤上面的黄油喃喃自语:“我要是死了,楚淮肯定会砍下他的头挂在顺京城墙之上!”
猎户长叹一声,他起身道:“你若是死了,我不关心你爹会如何,我关心的是那只虎还能不能被杀。”
“我的伤口什么时候好?好了咱们即刻动身,早日杀了虎,早日便能去杀常安。”
猎户啧啧嘴道:“瞧你这伤势,没个半月缓不过来,还好你运气不错,我碰见了一个好医师,他为你涂的药三日就能好。”
楚京墨点点头,他端起鸡汤喝了起来,窗外已经晚霞遮天,原来都过了这么久了,楚京墨心中感叹,而后大口大口地吃起鸡肉来,猎户见楚京墨吃的如此之香,便起身道:“我就住在你隔壁,若是有事叫我就好,不要随便下地走动,养好伤咱们便去猎虎。”
楚京墨重重点头,目送猎户出门而去。
喝完鸡汤,楚京墨揉揉隆起的小腹,心满意足地躺在不舒服的草床之上,他垫着双手向外瞧着,双腿的刺痛感好似数百只蚂蚁在啃食,楚京墨看着那灯火辉煌的内城,想毕常安日日夜夜都在其中高歌吧,不过不必担心,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楚京墨这样想着,渐渐沉入了梦想之中,窗外的黑暗再度浓重,星光熠熠放彩,它们的光芒微弱,却足以穿透黑暗落在地上。
就是这样一片阴影黑暗之中,有一道黑影在房檐上攀来爬去,他背着一根棍子,落在一栋高楼上四处眺望,星辰微弱的光芒在他的脑瓜顶反射出来,确实是个明亮的大脑瓜子。
李世卿瞧见了酣睡中的楚京墨,于是他三步两步跃到客栈旁,透过打开的窗子细细查看楚京墨,瞧见他腿上的淤伤,李世卿不由得长叹口气:“唉!这才刚到平安城你便如此,我已经嗅到了他们无与伦比的强大实力,你若是想突破重重困难,怕是不可能的!”
李世卿一屁股坐在砖瓦上,仰头望着那轮皎月哀叹道:“唉,最后还要我来保护你……你什么时间才能让为师省点心啊……”
而窗户下的楚京墨,在李世卿的影子,下睡的翻来覆去,他貌似做了一个美梦,一个十分甜美的梦……
清晨,楚京墨揉眼醒来,窗外再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