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香儿此时也平缓了情绪,她见苏陌雪气度不凡,武艺卓群,不像是会欺骗她这个小乞丐。她神情变得蛮横起来,笑道:“也是哦,若不是你,我才不会被抓到呢。你赔我只烧鸡,功过相抵吧。这么说来,你不追究我的过错了?”
苏陌雪摇头道:“我从未想要追究谁的过错。此事虽然是你的错,但你年幼无知,却也情有可原。”
谭香儿不置可否,她从苏陌雪手里抢过烧鸡,撕拉一声便撕下一只鸡腿塞入嘴里。那滋味当真好极了,她漂泊了这么久,还从未吃到过呢。也只有从前被卖到富贵人家当丫鬟的时候,才见到过呢。
她斜眼瞥着苏陌雪,左手紧紧抓住烧鸡,空中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道:“你吃吗?”
苏陌雪见她年纪不大,行事却老练得很,也知道她吃了许多苦。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人呢?”
谭香儿娇躯一颤,神情变得低落起来。她停下动作,瞥了苏陌雪一眼,而后不在意道:“我叫谭香儿……至于家人,谁知道呢,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但不管是哪样,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苏陌雪沉吟道:“你以前过得必定辛苦,但偷盗毕竟是不好的,你……”
“你一个出生高贵,从不曾吃过苦的富家公子,可知道无父无母的痛苦?可知道漂泊在外无家可归的孤独?可知道被人当成货物随手出卖,甚至连清白都要遭人夺取的无奈?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说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谭香儿打断。谭香儿红着眼睛,像是受伤的麋鹿,红着脸嘶声吼着。她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有谁体谅她,谁会怜惜她呢?
她怒吼着,像是宣泄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又像是在对坎坷的命运作出的不屈宣誓。
“嘤嘤嘤”
她吼了片刻,蓦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将头埋在两腿间哭了起来。那梨花带雨的样子,委屈的声音,让人心都要碎了。
苏陌雪沉默着,也许这世间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也必定不会有一无是处的人。所喂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谭香儿自然不是可恨之人,但想必一定是可怜之人吧。
苏陌雪站在她旁边,低哑着声音道:“也许你说的对,我并不知道你受的痛苦。”他低着头,望着嘤嘤哭泣的谭香儿,眼睛突然红了。
“但是,比这更令人痛苦的事我却经历了不少,这世间,比起亲人在自己面前被人屠戮更令人痛苦的事又有多少呢?比起父子见面不相识,而后刀剑相向更痛苦的事又有多少呢,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拍了拍谭香儿的肩,道:“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好的。现在显得太过平凡,而过去总是太过残酷,所以希望才会留在未来。不管过去如何痛苦,现在如何不尽人意,都不要放弃,有希望,才会有未来,不是吗?”
他站起身,向庙外走去。他来这里也正是他所说的,还谭香儿一顿饭罢了。今夜过后,见面不会相识吧。
苏陌雪走到门口,谭香儿抬起头,脸上虽然挂着泪,却不再哭了。她怔怔注视着苏陌雪的身影,心里突然触动起来。也许正如这人所说的,有希望才会有未来呢。
她突然笑了起来,梨花带雨的样子,虽然脸上脏兮兮的,却显得美极了。“你说的对极了,希望是个好东西呢,所以呀,我也要有个希望。”
苏陌雪停住脚步,扭头笑道:“所以呢,你刚才洒在那人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谭香儿吐了吐舌头,笑道:“不过是一些皮肤瘙痒的药粉罢了,没什么大碍的。”
苏陌雪点头,而后笑道:“保重!”
他转身正要离去,蓦然听见谭香儿大声叫道:“喂!”
“什么?”
谭香儿站起身来,笑意嫣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陌雪摆了摆手,走入黑暗中。他哈哈一笑,道:“苏陌雪是也!”
从土地庙里出来,苏陌雪正要返程回去,却见一道身影从对面行来。他夜能视物,当下凝神望去,却见那人身穿粉红色梅花衣裙,头上插着一朵鲜艳梅花。
他心中暗道:“原来是那人!”
当下走上前,想要结识一番。虽说他不甚认同此人处事的方式,认为她出手重了些,但毋庸置疑的是,这个女人生性不坏。
“在下苏陌雪,见过这位姑娘,却不知如何称呼?”
那人驻足,只见她娇妍玉容,天生丽质,幽若冰兰,仿若冰山美人。她眼神凌厉,望着人,便令人感到遍体冰寒。
苏陌雪自是不怕的,与她对视良久,脸上的笑容不减。
那女子娇唇轻启,声音虽然好听,却冷极了。
“梅箬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