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雪神色复杂,他本没有杀人之心,奈何一入江湖,不再是自由身。
“一剑起风云,无影好杀生。”
雪在落,夜更冷了。
屋里点了油灯。灯光明灭不定。
叶盛坐在里头,何清守在旁边,血已经止住,伤口也包扎好了。
桌子对面,苏陌雪抬起酒坛,自顾的喝了一口。入口冰冷,在喉咙处却如火烧。俊安想要劝说,又想起公子这些年莫不是如此,只得作罢。
“我见过你!”
冷不丁的,叶盛突然出声了。
苏陌雪又喝了一口酒,摇头一笑道:“很多人都见过我。”
“在你大哥苏凤歌的婚礼上!”
全身一颤,苏陌雪沉默了,身体在发抖,牙齿在紧咬。他没有说话,有些灰暗的眼睛盯着叶盛,像是已经说了什么。
全部人都在盯着叶盛。
“你可知为何我会在那里?”
叶盛盯着苏陌雪的眼睛,在里面,他可以看见一丝恐惧。隐藏在苏陌雪记忆中的人、事,让剑神变得软弱,又或者变得坚强。
苏陌雪感觉心在变冷,恐惧慢慢滋生。他哆嗦着嘴唇,嘴唇已经被咬破了,血留在口中,带着一丝腥甜味道。
叶盛脸上露出残忍的笑,不顾男人已经伤痕累累,自顾自道:“因为,神剑山庄32口人,外加154个来宾,全是中了我的毒,才会毫无反抗,被屠杀殆尽。你可知鸡犬不留是什么意思?”
手摸上了剑柄,苏陌雪狠狠盯着叶盛满是麻子的脸。“只要我想,只要我轻轻一挥手,就可以斩落他的头颅!”
“你想杀我?我知道的,你是苏灿的养子,你与你大哥情同手足,你当然想杀了我!除了苏凤歌等寥寥三人外,苏家老少,全做了刀下亡魂。你当然恨我。”
何清担忧的看着自己夫君,伸手拽了拽叶盛的衣袖。但叶盛丝毫不在意,面无表情道:“我不怕你杀我,你又知道为何吗?”
苏陌雪钢牙都要咬碎,握住剑柄的手已是青筋直冒。他没说话,脸色已是有些狰狞。
叶盛斜眼,旁边站着纠缠了他数十年的圣手夫人何清,面色温柔起来:“因为我从来不怕死!”
他眼里有温柔,也有怜悯。“你也是个痴人。当年的事,我也是迫不得已。”
“住嘴!”
苏陌雪红着眼,大声呵斥。“纵使你万般无奈,为何要屠戮苏家上下?他们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儿童,你竟然如此狠心。32条人命,你背负得起吗?”
“背负得起!”
叶盛怒吼一声,转而又低沉下去。“背负得起,哪怕是千条万条人命,我叶盛也背负得起!”
“畜生!”
苏陌雪喷出一口血,简直怒火焚身。
何清怔怔的望着,突然觉得眼前相伴了数十年的人儿变了样。内里的某些气息飘散出来。
叶盛盯着苏陌雪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哪怕是千条万条人命,也不及她的一根青丝寒毛!”
他的手,紧紧抓住何清的小手。手很宽大,也很有力。将那纤纤玉手都抓得变了形。
几人怔住了。
苏陌雪嘴唇动了动,心底蓦然现出一道身影。亭亭玉立,飘然若仙。
何清哽咽道:“夫君,你…”
眼睛慢慢红润,泪水滑落下来。那娇柔,让人心都要碎了。
叶盛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一脸温柔。“我不希望她受到丝毫伤害,纵使我粉身碎骨,亦是无所遗憾。”
话是对着苏陌雪说的。一句话,却让两颗心都颤抖了。
“假如是她,我又何尝不会如此呢?”
苏陌雪心想,心底的人儿样子更真切了。一颦一笑,袅袅娜娜。可就是如此,心也更痛了。
他就着血,喝下一口烈酒。冰冷穿肠而过,变成尖锐的刀子在胃里翻滚。
“盛哥!”
何清蓦地笑了,如雨后红花。娇艳美丽。似乎黑暗也光亮了许多。
她突然明白了。也许这些年叶盛并不是厌倦她,而是有一些不知名的力量左右着他。自己,就是叶盛的死穴!
她又想到,这些年叶盛无数次亲身试药,以致差点死去。也许有这方面的因素。他不希望自己待在他身边,因为那样将会有不知名的危险。
“我不怕死!因为如果不是我夫人何清,我已经死了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