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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之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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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途经宋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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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壶叔赶着马车不徐不急地走,马儿吃饱了草料,四蹄稳当,将车子拉得四平八稳,重耳一行却都无精打采,坐在车中都不说话。走了一个多时辰,重耳估摸着快到宋国的都城商丘了,便让壶叔慢慢地赶车,自己和兄弟们走下车,跟在后面踱步,一路观看沿途的风土民俗。

    宋国虽比不上齐国富庶,但也是诸侯大国,当初周天子将纣王的庶兄微子启,封在这个商汤故地,赐爵位为公爵,也是尊客崇道的意思,因此宋国祭祀的祖先是商汤和武丁,城中建筑大都古朴粗旷,宋人言语直快,好斗好胜,多有一言不合就站在道旁大打出手的。

    重耳一行经过一村庄时,见不少农妇和老人,拖着黄发小儿,站在门口,恸哭不已。重耳好奇,上前询问究竟,一个老叟抹着泪说:“你们是别国来的不知道,不日前宋国和楚国在泓水一场大战,结果宋军大败,死伤不计其数,这个村里的轻壮男丁都被征去当兵了,至今下落不明,只怕都在此战中丢了性命,叫我们如何不哀痛!”

    “宋军何以如此不堪一击?”

    “这都要怪我们的国君,不知他被什么鬼迷心窍,大战前夕,竟将原来的玄鸟旗都换了,改写成仁义两字,在泓水边列开阵势,楚军一到便开始渡河,手下将领数次劝说宋公,趁楚军还未列好队形时进攻,宋公却拒不听从,自称仁义之师,不可以有备袭无备,以有利制无利。待楚军渡过泓水,列好阵营,果然其势如虎,将宋军杀得大败,宋公也受了伤,乘乱逃回都城商丘。”

    重耳等人听了默然无语,回到马车,先轸道:“这个宋公未免太迂腐,兵者本乃凶事,以诈立,以利动,以迂回谋变之术取胜,此乃兵法的要务,若以仁义论,这兵法两字岂不是谈都谈不得?”

    胥臣道:“恐怕宋公效仿的是周武王时期讨伐商纣的一段典故,当时周武王以五万兵力胜商纣三十万兵力,所打的旗号便是仁义之师。”

    赵衰道:“当初周武王伐纣,乃是大势所趋,武王不过是乘势取胜罢了,胜败已定然后求战而已,兵法从来没有常势,哪有如此生搬硬套的?”

    狐偃叹道:“此次楚宋对阵,楚国实力远胜于宋国,两国胜负早已注定,宋公也不过是冒险一搏,既使他趁楚军渡河之际就进攻,胜算又有多少,还不如搏一个仁义之名。”

    众人皆是叹息不已,介子推道:“宋国刚刚战败,宋公怕是也无暇他顾,咱们此去商丘多半是徒劳无功,我看不去也罢。”

    狐偃道:“僖负羁既然为咱们写了书信,就去拜会一下这个公孙固也好,听说此人颇有智谋,深得宋公信赖,或许能对咱们有所裨益也不定。”

    众人遂一路往商丘来。商丘城规模宏大,街道宽绰,宫殿层榱巍峨,殿顶上建有眦目长哙的玄鸟铜像,昂首振翅,别有一番威武之气,虽说宋国刚打了败仗,都城中并未受太大的影响,身着异装鲜服的异国人士充斥城中,做买卖的或是四处游历观玩的,十分热闹。

    重耳等人打听至公孙固的府邸,将僖负羁的书信递上,门人拿着书信进去通报,不多时公孙固便亲自出来,将重耳等人迎进府去。公孙固让下人置备酒宴,邀众人入席,殷勤相待。

    重耳致谢道:“我等只是流落无依的浪人,承蒙大司马殷切招待,让我等受之有愧!”

    公孙固道:“僖兄与我是至交,他嘱托的事我怎可不全力以赴。何况公子和诸位壮士的贤名早已天下皆知,我只恨平日无缘得见,今日有幸与诸位把酒言欢,正是求之不得。”

    狐偃拿话试探道:“说来惭愧,我等离开晋国的日子也不短了,漂泊这些年,始终没有机会回到故土,转眼兄弟们都已白发暗生,我也已是半截入黄土之人,不知今生可还能得偿所愿?”

    公孙固道:“不瞒各位,若是你们早来半月,或许此事颇为有望,只是如今……”

    “我等愚钝,还请司马指教!”

    “主公自得到天下至宝的结缡后,便一心想做天下霸主,内联诸侯,外抗强楚,凡是来宋国相求的,主公没有不应的,只是一点,必须对其俯首称臣,尊奉主公为盟主。你们若是那时向主公提出帮助你们回到晋国,主公必会应允,可如今泓水一战宋国大败,先不说宋国元气大伤,主公丢了结缡,再加上遭到楚国几番羞辱,主公可谓是痛心泣血,对争夺天下霸主一事已是心如槁灰,别说帮助你们回晋国,就是要召见你们怕也是不能了。”

    见众人一脸失望之色,公孙固又道:“如今主公已经患疾,卧床不起,虽然不能召见各位,但我必会从旁进言,请主公资助众位车马物品,保证诸位平安到得楚国。”

    重耳再三谢过。宴席散后,公孙固就请众人宿在府中,自己第二日就到宫城来,面见宋兹甫。

    宋兹甫躺在床榻上,神情萧索,不过数日,已从雄心万丈的天下霸主,变成了缠绵病榻的垂暮老人,听公孙固说了来意,微微开阖双目,道:“一切就交给你去办吧,寡人老了,这些小事不用都来回寡人了。”

    公孙固谢恩起身,刚要转身,宋兹甫又道:“慢着,当初重耳在齐国时,齐小白给了他多少赏赐?”

    “听说赏了他府宅一座,车马十驾。”

    “府宅他是用不着了,你传令下去,也赏他车马十驾。寡人虽然霸业不在了,但不能失了霸主的气势。”

    公孙固领命下去,叫人赏了十驾车马并诸多钱物给重耳,重耳等人原以为宋兹甫吃了败仗,国库空虚,必不会善待自己,收拾了行李,正准备离开,不想宋兹甫让人赐了自己这么多东西,惊喜之余,自然感激万分,向公孙固再三称谢。公孙固又将重耳一行送出了商丘才返身回去。

    重耳一行车马浩荡,继续往南面的楚国行来,走了不多时,狐偃道:“此去郑国都城不远,不过一两日的脚程,中原诸候大国中,咱们去得也差不多了,唯有这个郑国还没去过,不妨去拜会一下,试试运气。”

    赵衰道:“郑国国君郑捷,曾次投靠齐桓公,与中原诸候共同立下盟约,可后来背约弃盟,又投向了楚国,在齐国和楚国之间多次摇摆不定,自毁誓言,变化难测,恐怕不是一个值得依赖的人,咱们此去投靠,怕是难以如愿。”

    狐偃道:“当今天下的国君,有谁是值得信赖的,自已的父亲手足尚且无法倚靠,何况是他们呢?咱们不过是走遍天下,寻访时机而已,机不在我,而变在我,一旦形势可成,咱们就见机行事。”

    众人遂往郑国的都城新郑而来,这郑国果然是中原的交通要地,地处要冲,北面与卫国和戎狄部落相接,西面紧邻周都,南部与许国、蔡国、楚国等众多荆南国家相邻,东面又与曹国、宋国相距不过百里,可谓东西之要冲,南北之重邑,而新郑又是西北山陵环绕,宫城坐落于东面开阔丰腴之地,溱水和洧水贯城而过,可谓山环水抱,占尽地利。

    重耳一行到了都城,见城中车马拥塞,行人如堵,闹市中有牵着飞禽走犬作戏耍的,有作百戏的,卖艺的,街坊两边有各色酒肆客栈,杂卖店铺,妓馆赌坊,各种口音揉杂,融合了不同诸候国的风土人物,与宋国和齐国都有不同。

    众人也不及细看,到宫城外,胥臣上前报了来历,请门口的卫兵进去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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