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齐无亏沉默不语,万成道:“在下有个主意,不知国君觉得如何?在下连夜往世子营中去,国君夜半时分带一支兵马夜袭宋营,借着劫掠辎重粮草之际,国君到世子的仪仗马车中搜寻玉石,如此既能拿回玉石,又可重锉宋军的锐气,国君何乐而不为呢?”
齐无亏不禁怦然心动,于是和万成约好了,以万成点的火折子为信号,在营帐旁会合。
万成走后,齐无亏点了一支一千人的精兵,到了子夜时分,齐无亏带了军队来到宋军营前,虽说是四国联军,各国的兵马并不驻扎在一处,隔着两三里各自安营扎寨。
齐无亏见宋军营寨前守卫寥寥无几,遂一声呼喝,齐军一齐冲杀进去,宋军果然是毫无防备,纷纷从梦中惊醒,不及穿衣就冲出营帐来狼狈应战。
齐无亏将劫粮草的任务交给手下的一员将领,自已带着几个护卫前来寻找万成,果然见不远处一营帐前有几下火光闪动,齐无亏赶至营帐附近,万成上来接应,低声道:“就是这里了,帐前还有不少卫兵,请国君仔细些。”
齐无亏抽出兵刃,带领手下冲向营内,与守卫们一通厮杀,齐无亏不愧是枭勇善战之士,长戟到处,敌军仆倒无数,齐无亏清理了附近的守卫,大步跨入营帐,帐中漆黑一片,隐约见正中有一辆旌羽华盖的马车。
齐无亏点起火折,走向马车,掀开两重绮罗织就的车帘,见车厢中并无他物,只在灰鼠皮褥子铺就的坐垫上,放着一方沉香木的木盒,那木盒古朴方正,打磨得细腻光润,顶面嵌以玳瑁和金箔,扣锁处还饰着珍珠,仅看盒子就让人不忍释手。
齐无亏心中一喜,拿过木盒,打开来了,一方莹润通透的玉色,正是让自已难以舍却的天下至宝—结缡。
齐无亏正要伸手去拿,忽听一个冷冷的声音道:“长兄盗取了我的国君之位,还想要偷盗我的结缡,未免太贪心了些吧?”
齐无亏浑身一凛,不待转身,只觉耳边一凉,一柄冰冷的长剑已抹上齐无亏的脖颈,齐无亏看着自己身上的鲜血喷薄而出,浑身的力量似乎一瞬间被抽干。齐无亏软软地倒地,迷迷糊糊中见齐昭从自已身上跨过,拿走了车厢内的木盒,又转身走出,营帐外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已,象极了万成。
齐无亏的死讯很快传遍了宋军和齐军大营,齐军没了国君,军心大乱,易牙见势不妙,偷偷带了一支部队离开了营地,投奔鲁国去了。
剩下的齐兵更是群龙无首,不待联军发起攻击,已纷纷四散溃逃。宋军趁势追击,俘虏和斩获了齐军无数,又劫了齐军的辎重和粮草,这才整顿了兵马,准备回程。
卫国、曹国、邾国三国国君向宋君宋兹甫辞别后,各自带了兵马回国,齐昭也再三向宋兹甫致谢,宋兹甫给了齐昭数十个随从,一行人坐着车驾回临淄去。
想到与自己争位的齐无亏终究还是败在自己手下,齐昭不禁志得意满,得意非凡,一路上鲜衣怒马,仪仗显赫,走到距离临淄不到五十里的地方,忽见前面浓尘滚滚,一队身着甲衣,手执刀剑的骑兵迎面而来,因来人没有打任何旗帜,齐昭一时也拿捏不定,暗忖莫非临淄城中已得知齐无亏的死讯,他们是来迎接自已回国继任君位的?
转眼骑兵已冲到齐昭面前,为首的一挥手,不待齐昭开口,众士兵便一拥上前,举剑往齐昭一行砍来。齐昭大惊失色,左右护卫忙上前迎住对方,齐昭此时也顾不得仪仗了,仓促跳下马车,拉过一匹马来,跨上就往回跑。
齐昭身边的数十护卫哪里是来人的对手,不消多时,便被对方全部清理干净,一众人马凶神恶煞一般,又骑马来追赶齐昭。眼看距离齐昭不足十丈,忽然从斜刺里的小道上又过来一支骑兵,齐昭心中暗道我命休矣!谁知这支骑兵并不是冲齐昭来的,而是直奔齐昭身后的追兵,两支队伍一交上手,便打得难解难分。
齐昭趁机策马狂奔,路上也顾不得休息,一口气奔出了七八十里,快到齐鲁边境时,才见前面旌旗飘飘,正是宋兹甫带领的准备回国的军队。
齐昭跳下马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宋兹甫的车驾前,此时的齐昭,哪里还有当初儒雅俊逸的气度,跪倒在宋兹甫的马车前,语声含咽道:“宋公救我啊!”
宋兹甫又是好奇又是好笑,下车来扶起齐昭,道:“世子何故这般狼狈?”
“我还未曾走到临淄城,便被一队来路不明的人追杀,若猜得不错,来人必定是齐商人和齐元他们几个指使的,为的是把我杀了,他们就能继任君位。请宋公好事做到底,带兵将我送回临淄后,待我坐稳了齐国国君的位置,再撒兵回去不迟。”
宋兹甫蹙眉道:“当初齐小白嘱咐寡人,请求寡人全力扶持世子,寡人也答应你父亲,齐国若发生变故,必全力相救,如今寡人亲率四国联军救援世子,齐无亏也已阵亡,寡人对你父亲也交待得过了,若再千里迢迢率军赶到临淄,怕是有干涉齐国内政之嫌啊!”
齐昭此时能依靠的只有宋兹甫了,遂狠一狠心,一咬牙,从怀中捧出那只精美的木盒,打开来了,递到宋兹甫面前,道:“想来宋公也听说过结缡的传闻吧,谁能得到此玉,谁就能坐拥天下,争霸为王,说得就是它了。”
宋兹甫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石,放于掌中,凑近了仔细观看,端详良久,啧啧称赞道:“寡人虽然也听说过结缡,终究不曾亲眼得见,今日一见,果然是千古难觅的玉中珍品啊,至于得此玉者得天下,恐怕只是些巷议野语罢了,也不足为信。”
齐昭见宋兹甫目不转晴地盯着玉石,一脸眩迷之色,知道宋兹甫已动了心,便道:“是不是巷议野语不得而知,但黄帝将它藏起来,不想为后人所获得,必是有缘故的,如今结缡重现江湖,自然应为有德尊长所有,君父已亡故,天下共主的霸业虚位以待,宋公若不能将此物收入囊中,试问天下谁还敢拥有它呢?”
宋兹甫闻言哈哈大笑,“既然世子如此说了,那寡人就受之不恭了。也罢,寡人再陪世子一程,待世子登基之后寡人再回国不迟。”
宋兹甫遂收下玉石,命令全军调转方向,护送齐昭回临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