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今日为何又来了呢,难道不怕商人怪罪吗?”
“如今长兄是齐国国君,所谓成者为王败者寇,又有识时务者为俊杰,纵然他商人再斗狠斗凶,比得上国君一句君令吗?臣弟既然已经决定在国君跟前效力,难道还会在乎一个商人!”
齐无亏脸色缓和下来,“你到还算明白,眼下寡人正是用人之际,你跟了我,寡人不会亏待你的。”
“臣弟不才,手下虽然只有数千的士兵和门客,也愿为国君尽绵薄之力。”
齐无亏又问了些关于齐商人和齐元的消息,齐潘无不详细作答,齐无亏稍稍放下心来,让齐潘在宫中任职,和竖貂一起负责宫城的守卫。
易牙不日后领兵前往迎战宋国联军,此次宋国国君宋兹甫亲自带领大军前往齐国,可谓士气高涨,担任统帅的又是宋国的大司马宋固,此人带兵多年,精通兵法,而易牙当初靠阿谄齐小白才当上了禁卫令,虽然被齐无亏临时提拔为大司马,却哪里会打仗,和联军第一日交战,便折损了不少兵将,易牙只得退回城内,闭守城门。
消息传到临淄,齐民震动,百官大夫们更是躁动不安,齐国自齐小白以来,南征北战,御敌无数,从未打过败仗,更何况论实力宋国远负于齐国,却一交手就败得一塌糊涂,实在令人震惊。
市井间又有流言说齐无亏杀父弑君,传得沸沸扬扬,对此齐无亏也有所风闻,气得暴跳如雷,只恨全是易牙出师不利,坏了自己的大事。
齐无亏考虑再三,决定将齐潘叫来,让他和内竖貂一起守住宫城,自已则亲自带兵前去迎战宋国联军。齐无亏又让竖貂就任禁卫令,负责守内城,齐潘守外城,交待妥当后,率领一支亲卫军离开了临淄。
竖貂和齐潘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彼此也相安无事。这日卫开方请竖貂到营中喝酒,当初两人都是齐小白跟前的宠臣,彼此十分相熟,也不客套了,各自入了坐。
竖貂道:“当初我和易牙都投到齐无亏门下,怎么开方兄独独看中那齐潘,投到齐潘门下呢?”
“依我看,公子潘是个可造之材,将来或许大有可为也不一定。”
“可最后不还是齐无亏当上了国君,齐潘还是得卑躬屈膝,口称臣弟不是?早知如此,开方兄当初就应该听了我们的话,一同为无亏效力,如今也不会只落得个门客的待遇。”
卫开方嘿嘿一笑,“咱们做臣子的,还不是得看远些,凡事多留几个心眼,别看貂兄现在是个禁卫令,明日会怎么样可还不一定呢。”
“人们总说目光要看长远,要依我说,谁不是看着眼前的鸡毛狗碎过日子,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那才叫实在,将来的事情那是老天爷作主,忙了也是瞎忙。”
卫开方干笑两声,将话题岔开了去,“齐国与宋国刚一交战就惨败至此,国中又有诸多流言对国君不利,此番国君亲自出战,可有什么退敌之策?”
“国君若没有万全之策,岂能草率出征。实不相瞒,国君已经派人去鲁国求救,鲁公也答应出兵救援。”
“哦,这就奇了,论起来商人的母亲是鲁国人,鲁公为何不支持商人反而相助无亏呢?”
“开方兄难道不知道鲁国最缺的是钱,而咱们国君有的就是钱吗?早年还是公子时,咱们国君就铸银钱,贩私盐,齐国一半的税钱入的都是无亏的钱袋,如今请鲁国出兵,不过多花费些银钱罢了,商人虽然与鲁国有层亲眷关系,怎比得上真金白银来得诱人呢!”
卫开方这才恍然大悟,“有了鲁国的帮助,国君此次征战应是胜利在望了。”
两人喝了几壶酒下去,渐渐有了些醉意,卫开方斜睨着眼道:“貂兄,咱们私下议论几句不该说的,我听市井上流言不断,说齐小白是被你和易牙活活饿死的,可有此事?”
竖貂登时就急了,瞪大了眼,指天发誓道:“这可完全是一派胡言了,可恨这些刁民歹匪,无中生有,妄议国政,若叫我得知,必定把他们的舌头割了,然后拉到市井上腰斩。我们做奴才的,什么事情不都是听人主的,别说做这种逆乱之事,平时就是连一句违逆上意的话也是不敢说的,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了。”
卫开方笑道:“我记得貂兄当初为了留在宫后,不惜挥刀自宫,曾说过不求荣华富贵,只愿此生陪伴在齐候身边,什么君在你也在,君去你也绝不苟活,怎么如今齐小白走了,你却还在这里自饮自酌呢?”
竖貂也笑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开方兄当年抛家弃子,离开卫国十五载而不归,也曾对齐小白说过,此生不爱父母兄弟,只以齐小自为一生为所念所爱,愿与君同患难,共生死。现在齐小白死了,你不也活得好好地吗?”
卫开方一愣,然后两人四目而对,各自哈哈大笑起来。
内竖貂喝得酒酣耳热,一时兴致盎然,起身离席作起舞来。内竖貂本就长得眉目俊朗,又生得一副清越的嗓子,跳舞唱歌之事自然不在话下,一番顿足拍手,长裾飘飘,让卫开方大声叫好。
卫开方笑道:“难怪齐小白当初如此宠幸貂兄,连我也不禁怦然心动啊!”
竖貂闻言也颇为自得,突然见卫开方瞪大了眼睛,作瞋目结舌状,指着外面道:“齐,齐小白,你怎么回来了?”
竖貂汗毛直竖,忙转头去看,卫开方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果断插入内竖貂后背,内竖貂不及哼哼一声,便仆倒在地。
片刻后,齐潘从外面进入,看也不看一眼,唤进几个士兵,命将竖貂的尸身拉出去。
卫开方道:“公子的计策果然高明,竖貂临死都不会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日。”
“竖貂和齐无亏一样,都是目光短浅,急功近利之人,我不过略施口舌,就让齐无亏相信我已真心投靠于他,竖貂一死,三千禁卫归我掌管,临淄城尽在我的掌控中。”
卫开方将齐无亏已派人向鲁国求救一事说了,齐潘沉吟片刻后道:“想不到齐无亏还有这一手,万不能让他得逞,你即刻派个可靠的人去宋军军营,务必面见齐昭,将鲁国援军一事告诉他,让他速战速决。”
“要不要将齐商人和齐元一起叫来商议?”
“杀竖貂是虽然是我和商人他们共同商议的结果,但他们日后与齐昭必有一番争斗,咱们与其和齐昭拼个鱼死网破,不如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何况如今的齐昭有了宋国的支持,大有卷土重来之势,咱们多做几手准备总是没错的,万一他真的当上了国君,咱们也可为自己留条退路。”
“还是公子考虑得周全。”
卫开方出去着手办理,齐潘也去向齐商人和齐元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