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目连声道:“我给我给。”
重耳遂喝令大家都住了手,颠颉兀自不过瘾,道:“这些人怎得这般不经打,老颠我筋骨都还没舒展开来,他们已经全部躺地上了。”
蟹目看自已手下横七竖八,哼哼叽叽着歪倒了一地,若非对方手下留情,早就见阎王去了。蟹目心里虽然忿恨,脸上只得堆着笑,向重耳道:“是小的们有眼无珠,得罪了大人,该打该打,这些银钱是大人的租税,断不敢少了大人的。”
蟹目从怀中掏出一包银锭,双手向重耳奉上,然后带着打手垂头丧气地离开。
这里一番打斗,早引得无数的人来观看,这些店铺往日受蟹目等人的盘剥豪取已是苦不堪言,今日见其吃了苦头,都是暗中称快,叫好不迭,纷纷取出铜钱来,交给重耳。
重耳道:“诸位掌柜都是本份的生意人,既然公子无亏已经替你们把租税交上,你们就不用再交了。”
众人都称谢不已,直将重耳一行送出街巷外。大家心情大好,走出西市,天色已渐暗,大家来到齐昭府前,门人领了重耳一行进去,刚走到前庭,胥臣突然一拉重耳的衣袖:“公子看那边。”
重耳转头望去,见一身着绸衫的男子正朝东面厢房走去,一转身就在假山后面不见了,看背影依稀十分熟悉。
重耳问,“胥先生看此人是谁?”
“他虽然换了装束,但举止动作象极了那个万成,也不知是也不是?”
重耳问门人道:“敢问往东去是什么地方?”
“是上等宾客住的地方。”
“贵府上可有一位叫万成的宾客?”
“世子的宾客中,从来没有姓万的。”
重耳一笑,忖道自己太过多心,世子怎会将万成之流的奸商纳为上宾呢?
众人到了正堂,齐昭早就得闻消息,所以一脸春风,将重耳等人迎入上座,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诸位都是英雄豪杰,今日西市一番交手,已在整个临淄城传开去,不仅将拖欠了多年的租税收缴了上来,还杀了无亏的威风,真当是十分地畅快,想他无亏一时片刻再不敢在西市逞凶霸市了。”
重耳道:“公子无亏放任手下胡作非为,横行霸道的事,已非一桩两桩了,既使不是为了世子,我等行侠江湖的人,也应该管一管这些恶霸匪徒。”
齐昭道:“晋公子真乃一豪放之人,此话说到我心里去了,我今日要与晋公子喝个一醉方休。”
齐昭当即命人备馔治酒,宴请重耳一行。席间众人纷纷向齐昭敬酒,齐昭看似文弱,酒量却是丝毫不差,接连数杯下去,面不改色,依旧谈笑风声。
饮了数杯,齐昭突然叹道:“不瞒晋公子,昨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我虽然身为世子,却凡事难以做主,齐无亏仗着自已是长子,身后有长卫姬撑腰,在朝中又羽翼丰满,处处压我一头。如今君父又病着,难以为我做主,他更是嚣张拔扈,不可一世,把持住了宫门,不知意欲何为。”
重耳道:“不知齐侯的病可有起色?”
齐昭摇头:“齐无亏如今把持住宫城,没有齐侯的命令,任何人等不得入内,我等都不知宫内的消息。”
“齐侯年老体衰,他的病恐怕拖延不得,不如世子谴几位高手,暗中潜入宫城去,将齐侯先救出来。”
“晋公子错了,如今齐无亏手握重兵,看他的样子,恐怕等君父一死,便要发动政变,我如何还能再等,当务之急是尽快联合朝中卿大夫,将众人的家臣门客齐集起来,组成一支队伍,或可勉强与齐无亏的军队相抗衡。”
重耳听了默默无言,齐昭又道:“只要晋公子全力助我一臂之力,待我继任国君之后,必不会亏待你们的。”
重耳见齐昭不愿先救齐小白,虽然觉得不妥,也不好说什么,众人又饮了片刻,重耳一行便起身告辞,齐昭亲自送出庭外。
自从重耳等人与齐无亏的手下在北市交手后,羿日过来,便见府邸附近多了许多不明人物,整日在门口徘徊。狐偃嘱咐众人近日不要外出,以防生变。
重耳也乐得与平戎在房中厮守,但见平戎这几日总是忧心忡忡,心神不定,重耳道:“夫人有什么心事吗?莫非是担心齐侯?”
“算来我已有近两月不曾见着君父,也不知他的病究竟怎样?这两日我总觉得心惊肉跳,今儿一早还看见一群乌鸦从宫城内飞出来,也不知是何兆头?”
“想来齐无亏虽然残暴,还不致于亏待自已的父亲吧?”
“我自小在宫里长大,对无亏知之甚深,他为了私欲,对朋友手足都可下手,何况如今齐侯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若非齐侯留着还有用,他岂能等到现在!”
此时安娘端了汤饮过来,放于重耳面前道:“这是夫人吩咐厨下做的玉茹汤,夫人说公子夜间常咳痰,这个可以祛痰化热,请公子趁热喝了。”
重耳道:“有劳安娘了,这几日怎么不见燕儿?”
平戎道:“前儿她闹着要出去,说情愿去蚕室,和采桑女一起采桑养蚕,也不愿在房里端汤递水,我寻思着莫非是公子哪里开罪了她?”
“她是你身边的大丫头,和你情同姐妹,我哪里敢开罪她?”
安娘递上汤饮后,站在一旁迟迟不走,重耳道:“这种小事以后让奴婢们做就可以,不用安娘亲自送来了。”
安娘犹豫片刻,道:“婢子许久不见赵将军,不知赵将军可还安好?”
重耳不好直说赵衰不愿纳她为妾的事,只得含糊其词道:“这几日赵兄弟和几位兄弟多在外头打探消息,不得闲往府里来,安娘的问侯我必代为转达。”
安娘从怀中拿出两双布屦,道:“奴家为公子和赵将军做了两双鞋,奴家手笨技拙,请两位不要见笑。”
平戎捂着嘴笑道:“公子好福气,安娘跟了我这许久,别说鞋,就是坠袋儿也从未见她给我做过一个。”
见安娘瞬时羞红了脸,平戎道:“傻妹妹,我和你开玩笑呢!妹妹对赵将军的一番情义我再清楚不过,只是感情这种事,也要看缘分和时机,缘分够了时机未到,也是难凑到一块去,妹妹且安下心来在这里住着,赵将军难道还能跑了?”
安娘被说中了心事,红着脸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