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果然是你,你怎么来了?”
念奴倚倒在齐侯怀里,泪水籁籁而落,“奴家要见你一面千难万难,你难道就不想见奴家吗?”
齐侯轻抚念奴的肩头,“寡人自然是想见你的,但寡人也需凑着空闲才行,你怎么说来就来了呢?”
“奴家怕再不来以后就见不到你了。”
“这是说的什么傻话?”
“长卫姬她们已经派人来女娃馆打探我的下落。”
“当真有此事?”
“若非公子重耳出手相救,奴家怕是早已命归黄泉了。主公,她们何其残忍歹毒,在宫中的时候迫害奴家不成,将奴家逼出宫去,如今又派了内廷的人上门来寻我,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天下虽大,还有奴家的去处吗?”
齐侯皱起眉头,“难道是她们听到了什么风声,爱姬莫急,寡人再为你另找一处藏身之地,保管她们搜寻不着。”
念奴推开齐小白,神情渐渐冰冷下来,“再为我找一处藏身之地?又是花街柳巷,卖笑献艺之处?”
“爱姬知道,如此才可以更好地避人耳目。”
“你让奴家整日对着那些男人搔首弄姿,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么?”
“唉,寡人这不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吗?”
“我就不明白,你一个齐国国君,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无法保全吗?你身为堂堂天下霸主,还挟制不住后宫那些姬妾吗?”
“正是因为我是一国之君,牵一发而动全身,事事都由不得自己,哪能随心所欲呢,爱姬还需多多体谅才是。”
念奴退开两步,冷声道:“如此说来,奴家这辈子只能是在花街柳巷东躲西藏,隐姓埋名卖笑一生了?”
“只要你愿意,寡人也可让人将你送回莱国去。”
“如今的莱国早已不是当初的莱国,国敝民凋,我哪里还能回得去?”
齐候沉吟着道:“爱姬放心,只要寡人在世上一日,莱国的社稷就不会断绝。”
念奴突然仰头大笑,“这真是天大的恩赐,能为国捐躯,看来奴家这辈子也值了。”
念奴突然拔出齐候腰间的长剑,横剑向自己颈上刎去,齐候措手不及,上前夺过剑时,念奴已躺倒在血泊中。
齐候将念奴拥在怀中,不禁老泪纵横,“爱姬这是何苦呢?”
念奴已是气弱游丝,勉力抬眼道:“若是有个抉择摆在你面前,后宫无数姬妾中只能选择一人,你会选择我么?”
齐侯点了点头,“非卿莫属!”
念奴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我已经想好了,天下之大,只有一个地方是我可以去的,那就是去到你心里,如此你就永远不会忘记我了。”
念奴说完,含笑闭上双眼,齐侯揽住念奴的尸身,哀恸不已,平戎在一边也是不忍卒见,转过身去,默默抹泪。
这里内竖貂在前殿陪着重耳敬香,见齐侯久不出来,便往后庭来寻找,见一女子胸口插着长剑,躺在齐候怀中,吃了一惊,忙将易牙等一干禁卫喊进来。
齐侯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岁,一脸落寞萧索之情,道:“吩咐下去,将莱姬按照如夫人的规格安葬。”
平戎见齐侯脸色不好,搀扶着齐侯出了太庙,又和重耳一起驾车将齐侯送回了燕寝。
平戎扶着齐候上了床,内竖貂端来参汤,平戎吹凉了,用汤匙喂了几口,齐侯喝了两口,便摆了摆手,闭着眼睛养神。
长卫姬已听说了太庙中发生的事,忙赶至燕寝,见了齐侯,劈头就问:“听说莱姬今日在太庙自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早就死了吗?”
齐侯一脸疲倦,“寡人今日累了,有事改日再说吧!”
长卫姬不依不饶,“莱姬一个嫔女,离宫两年不知所踪,突然又回宫来,在太庙自刎,这不明不白的,主公还将她以如夫人的规格入葬,这又是哪门子的宫规?”
长卫姬一番辞严厉色,齐侯只闭目不答。
平戎插话道:“请卫夫人息怒,君父今日刚祭祀完太傅,又见莱姬自刎而亡,遭此变故已是身心俱疲,请卫夫人改日再来吧。”
长卫姬转向平戎:“我说莱姬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宫中,八成就是你出的主意吧?你一个庶出的公主,嫁了人,不思做个贤良淑恭的妇人,却整日弄些调三窝四的事情出来,真的是什么样的娘生什么样的女儿!”
平戎气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齐侯沉着脸道:“卫姬,你说话太放肆了,还不快退下。”
长卫姬丝毫不为所动,冷笑道:“齐小白,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在我跟前摆什么威风,大不了我拿段白绫,在这屋里一头吊死,横竖活在世上被人遭践。”
长卫姬说完就真的冲到里面,翻箱倒箧地寻起白绫来,竖貂和一众内侍忙过来拉的拉,劝的劝,齐小白胸口一阵痰气上来,直咳得气噎声喘。内侍们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在旁抚胸拍背,端水递盂。
长卫姬哭道:“自我十七岁进宫,我哪天不是任劳任怨,不辞辛劳地在主公身旁服侍,这么多年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当初你要把女儿嫁到荒僻辽远的燕国,我忍了。无亏是长子,你不立他为世子却因为管仲的一句话,就把齐昭立为世子,我也忍了。再后来你因为宠信莱姬,把后宫弄得鸡犬不宁,怨声载道,我主持宫务,颁行宫规,你坚持要把莱姬送回莱国,我还是没有说什么,谁知你竟是为了掩人耳目,把她藏到妓馆,三天两头跑到外面去和她厮会,你这是把我置于何地,把后宫的宫法宫规置于何地,把你自己置于何地?”
长卫姬一番哭诉,齐小白竟是无言以对。
长卫姬抹了把泪,昂然抬头道:“齐小白,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踏足你的寝宫,主公好生保重吧!”
长卫姬说完甩头走出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