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不忘结发之情,说明公子有情有义,并非是喜新厌旧的轻狂之徒,妾身怎会介意呢?”
两人对坐着喝了几杯酒,重耳见平戎双颊泛红,神情娇羞,一副欲说还休的姿态,与沁格到有几分相似,心里生出无限爱怜,便欣然接纳了这桩婚事。
第二日,婢女端了水盆进来,见两人还未起床,便站在门口笑道:“说来稀奇,今日一早先是两只喜鹊飞在门口叫唤个不停,后来又有厨房里一只从不打鸣的黑羽公鸡,早上不知怎么突然鸣叫起来,不知可把姑爷和公主给扰醒了?”
平戎从床榻上坐起,“就你最勤快,一大早巴巴地来报信,外面的喜鹊再讨喜,也赶不上你那张巧嘴。”
“公主忘了,今儿是婚后的第一日,公主和姑爷可是要回宫回拜齐候的。”
平戎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快给我梳妆,让下人们备下马车。”
平戎和重耳洗漱了,穿上礼服,打扮妥当后,先出来先拜见狐偃,然后坐马车去宫城拜见齐小白。
此时的重耳已成为齐小白的乘龙快婿,自然门口不会再有人拦着,两人坐着马车进去,到了燕寝,平戎下了车,门口的卫士通报进去。
不多时一内竖出来,将重耳和公主领进去,到了外室,内竖道:“主公这两日身子不适,卫夫人正在侍候着喝药,你们在此稍候片刻。”
两人在外面站着,只听里面传来一阵匙碗脆击之声,接着长卫姬的声音道:“要臣妾说,主公的病皆由中秋那日私自出宫引起的,臣妾就不明白,宫里这么多的女人,要什么样的没有,主公偏偏要往那种烟花败柳之地,还勾得旧疾出来,白白糟蹋了身子。”
齐侯咳嗽数声,“寡人不过是宫里呆得烦闷,想出去散散心,看些民俗人情罢了!”
“那也犯不着去那种地方,主公是一国之君,得顾及自已的身份威仪,若让人认了出来,岂非大失体统。再说主公出宫,身边连个护卫也没有,臣妾每次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主公不回来,一刻都坐不安宁。”
齐侯不吭声,长卫姬又道:“臣妾知道,主公出宫每次都是卫开方出的主意,这卫开方成日在主公身边出些旁门左道的歪点子,也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事怪不得他,是寡人自已想去看个热闹。”
“主公还替他说好话,听说卫开方和公子潘打得火热,两人常与众多门客在府中私相聚会,喝酒议事,也不知都议了些什么事!”
“寡人知道开方与潘儿相交甚笃,无亏不是也和易牙、竖貂私下交好吗?”
长卫姬一时语噎,片刻后又道:“臣妾上次和主公说的事,主公意下如何。”
“嗯,你上次说的是什么?”
“臣妾上次说,无亏这么大了,整日游手好闲,没得人家说他象个浪荡公子,不如安排个职事给他,把造铁局拨给他打理,岂不是好?”
“不成不成,这造铁局一直是由国老—国懿仲打理的,他又没有任何不当之处,寡人怎可随便换人。再说造铁局掌管一国铁器钱币的铸造、流通和税法等事宜,职重任大,岂是无亏能担当得了的?”
长卫姬还欲再说,齐侯道:“寡人累了,有事改日再说吧。”
长卫姬悻悻退出来,在外面见到重耳和平戎,两人向长卫姬行礼。平戎只是齐小白诸多儿女中无足轻重的一个,长卫姬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只对两人点点头,寒喧了两句便离开了。
两人进了内室,见齐小白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养神,底下站着几个医官和内侍,竖貂也侍立在床边。
齐小白睁开眼来,挥一挥手,示意两人入座。竖貂侍侯着齐侯喝了几口汤,齐侯精神略好转些,向重耳道:“寡人将爱女赐给了贤侄,贤侄今后可不能亏待了她。”
重耳忙起身行礼,“谢伯父厚爱,伯父的恩德愚侄永不敢忘。”
“寡人老了,膝下儿女众多,有生之年也没有什么别的愿望,寡人只希望这些儿女们都能嫁个好夫婿,娶个好人家罢了。”
齐小白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重耳,道:“寡人刚刚得到消息,秦国因晋国几次背信弃义,气愤不过,出兵攻打晋国,两军在韩原一地交战,甚是激烈……”
齐小白说到此处就打住了,重耳急问:“结果如何?”
“依贤侄看胜负会如何呢?”
重耳道:“晋国虽然兵力较秦国更为强盛,但此番秦国是以有道伐无道,公道自在人心,胜负怕是早已注定。”
齐小白哈哈一笑,“好个有道伐无道,贤侄猜得不错,韩原一战,不仅晋国大败,连晋夷吾也被秦军活捉,如今被关押在秦国都城几里之外的行宫。”
重耳沉默片刻,突然抬头,向齐小白道:“愚侄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伯父成全。”
“但说无妨。请伯父帮忙调停秦晋之间的矛盾,劝说秦君放晋夷吾回国。”
齐小白颇为意外,“哦,秦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擒住晋夷吾,为何要放晋夷吾回去啊?”
“秦国杀了晋夷吾,只能宣泄一时的愤怒,使晋人对秦国心生怨恨,逼晋人再另立一位国君罢了,而秦国不仅无法取得河东五城,反而将先前施于晋国的恩惠一并勾消,依愚侄之见,到不如放夷吾回国,与晋国缔结和约,归还河东五城,并让夷吾的嫡子到秦国做人质,如此不仅对秦国更为有利,秦君仁义好施的名声也可以更加传播开去。”
“贤侄一番话让寡人刮目相看啊,若秦君在此,必定也会深以为然,只是……”
齐小白顿了顿道:“寡人为何要出面调停秦晋两国啊?”
“齐国是天下公认的霸主,周天子的股肱臂膀,调停诸侯纷争也是理所应当。再者秦、晋两国都是诸侯大国,两国纷争一起,戎狄伺机而动,于当初周王所立的‘亲同手足,共抗蛮夷’的礼教大相违背,若伯父能劝得两国和解,则于伯父的功绩上又是一桩锦上添花。”
齐小白笑道:“贤侄伶牙利齿,说得寡人也心动了,只是,贤侄难道没有想过,秦国若杀了晋夷吾,贤侄不是正可理所当然地回国继位了吗?”
重耳正色道:“当初愚侄不愿意回国继任君位,正是不愿借着国家丧乱之际而图谋私利,如今若愚侄借着国君被俘之际回国,岂不是将自己的兄弟视为仇敌,将侮辱我晋国的秦国视为恩人,借敌寇之手谋求国君之位吗,这与当初有什么区别?”
齐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道:“贤侄果然是正人君子,难得的贤才,寡人将女儿嫁给你确实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