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中不乏有饱读诗书之人,见此一齐喊道:“正是这首诗,一点没错,安娘果真是才情绝伦。”
安娘含笑颔首,将布帛收了,刚才那献果的公子一脸轻佻,问安娘道:“在下既向姑娘献了瓜果,姑娘如何不向在下回报琼琚啊?”
安娘登时红了脸,转身要走,台下本有不少狂浪之徒,见此纷纷上来拦住安娘,口中道:“如此艳诗美词,又难得姑娘一手好书法,不如送了我们吧,传流出去,岂不是一段佳话。”
狂徒们伸手去抢安娘怀中的布帛,借机上下其手,轻薄安娘,鸨母和几个龟奴想从旁阻拦,却哪里挡得住,唬得安娘惊恐万状,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台边。
安娘脚下徒然踩空,直从两丈高的台上摔去,突觉身子一软,已被人拦腰抱起,那人抱着安娘,脚下快步如飞,穿过庭院,直往后厢房跑去,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才将安娘放下。
安娘此时才看清楚,面前这人长得剑眉如峰,脸若刀裁,英朗之中又不乏儒雅之意。
安娘含羞道:“多谢公子相救,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日后定当全力相报。”
“在下赵衰,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不容安娘再说,赵衰已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赵衰回到戏台前时,众宾客已在鸨母的劝说下平静下来,各归其座。
重耳轻声问:“赵兄弟英雄救美,她可给子余弟定情之物了没有?”
赵衰道:“公子说笑了,救人于危困,是我辈江湖中人的本份,哪来什么定情之说?”
宾客们此时纷纷向鸨母道:“念奴呢,念奴怎么还不出来?”
这里的宾客大都是冲着念奴来的,如今等了半日,唯有念奴还没有出来,便有些坐不住了。鸨母笑道:“念奴姑娘先为大家弹一首曲子,请大家稍安勿燥。”
果然假山后面传来一阵冷冽清悠的琴声,宾客们都安静下来,只听一女声唱道:“朝履霜兮,采晨寒,考不明其心兮,信谗言。孤恩别离兮,摧肺肝,何辜皇天兮,遭斯愆。痛殁不同兮,恩有偏,谁能流顾兮,知我冤。”
歌声虽婉转玉润,却凄凉悲怆。重耳知道这首曲子名叫《履霜操》,是尹吉甫的儿子——伯奇所作。相传尹吉甫乃是周宣王时期的一名贤臣,却听信了后妻的谗言,将伯奇驱逐出家门,伯奇郁郁寡欢,整日居于山野之中,以荷叶为裳,采旋花为食,同时写下了这首《履霜操》以明其志。
重耳远离故国,在外颠沛流离数十年,此时在这里听到这首曲子,联想起自已的遭遇,不禁触怀感伤,心中无恨忧愤一齐涌上心头,顺着凄冷的乐声,从眼角垂下一滴清泪。
胥臣突然拉了拉重耳的衣角,小声道:“公子,你看那边。”
重耳转头看去,见一富商打扮的老者,在一锦衣公子的搀扶下,缓步走进院来,老鸨急忙上来,恭敬地将两人迎入靠近假山旁的一间独立的小阁楼内,阁楼四面垂着软帘,重耳从缝隙看进去,依稀可见那老者坐着,锦子公子和鸨母站在身后侍立。
胥臣道:“看那位锦衣公子身上戴的玉佩,身份应不在卿士之下,他搀扶着的人自然更是尊贵无比了。”
重耳已将眼角的一滴泪拭去,点点头,知道这老者极有可能是齐小白,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只听歌声唱到动情处,突然嘎吱一声,似是琴弦断裂,歌声也戛然而止,再无动静。
宾客们不知发生何事,一时喧嚷起来,喊道:“快让念奴出来。”
一婢女从假山后走出来,向宾客们道:“我家姑娘说了,今日不慎断了琴弦,姑娘心情不好,不能出来见诸位宾客了,大家请回吧!”
宾客们一片哗然,老鸨只得向众人道:“念奴姑娘怕是身体不适,好在贵客们刚才已经见识过了,我们女娃馆这么多有才有貌的姑娘,不怕选不出一个花魁来。”
鸨母好说歹说,宾客们才勉强同意,将中意的女闾花名勾选出来,龟奴收了花笺,将名字统计完毕了,交给鸨母。
鸨母见今日收获甚多,喜笑颜开,向众人道:“谢贵客们捧场,阿惜姑娘的花名被圈了一百九十八次,力压群芳,当之无愧是今年的花魁。”
底下喧嚷之声未毕,重耳见那锦衣公子招手将鸨母唤过,在鸨母跟前耳语了几句,鸨母走上台向众人道:“刚才有位贵客出了五百镒黄金,力挺念奴姑娘为今日的花魁!”
此言一出,宾客群中又是一片沸然,有位宾客高声道:“我出六百金,选俏儿姑娘当花魁。”
语声刚落,一宾客挺身道:“只要阿惜姑娘当花魅,我愿出六百五十金。”
锦衣公子缓缓起身,向鸨母伸出一根手指头,鸨母向众人道:“有人出一万金挺念奴姑娘,还有出价比这更高的吗?”
宾客们都嗔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在座的大都是富甲一方的富商,纵然平日里挥金如土,一掷千金是常事,但是为了一个连面都不曾露一下的女闾,就出价一万金,简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鸨母见无人再加价,便当众宣布念奴为今年的花魁,赏花大会就此结束。
宾客们喜怒不一,有咒骂不绝的,有连声称奇的,只因未见着念奴,都是心有不甘。
重耳见锦衣公子扶着老者往后厢房去了,便上来向鸨母道:“我们几个难得来一次,既然来了,可否请一位姑娘出来陪着说说话。”
“今日姑娘们都累了,所有的客人一律不留,请贵客改日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