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望蹲在雪地上,时不时地抓起一把积雪塞入口中,静等其化作无味的清水然后咽入腹中,不仅解渴,而且沁凉的感觉令他越发清醒,而他的眉头则是越皱越紧。
枫手持双刀站在他的身旁,刀锋上也沾满了碎雪,不过她可没有闲情逸致像秦北望那样以雪水解渴。她看着眼前那片被被清理出来的空地,面无表情道:“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她按照秦北望的指示,用了半个时辰将祭坛上的深达三尺的积雪清理掉了一部分,露出下面被埋藏了许久的黑色石台。若是从远处看去,就好像雪白的纸面上被人抖落了一片墨黑,显得丑陋而不协调。
不过令人激动的是,这祭坛的黑石地面上刻画了大量的文字与图画,而且显然与狼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为那上面不止一次出现了狼族的图腾——苍狼引。
但是那些鬼画符一般的文字没有人可以读懂,不同于梁文,不同于篆文,甚至不同于任何一个蛮族部落的文字。枫这些年在皇子李璟手下,见识过许多前朝以及蛮族文字写就的典籍,但对于眼前的数百个符号却是完全没有头绪。
“那是狼族的文字,只有部落中的祭司才能读懂。”秦北望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雪花,“狼族不是一个崇拜文明的族群,但狼族也是有文字的,而这文字只在祭司之间流传,只有当上一任祭司逝去,继任者才能出现在部落当中。而那些曾经被写下来的东西,早在战争到来之前就被烧尽了。”
秦北望走上前,抚摸着那些模糊的字迹,缓缓念道:“‘天人堕落,媾和狼神,则狼族显世,藏于荒野,不与人通......狼族有神力,外人悉如蝼蚁......北山既崩,天神怒之,遂降白灾罚灭人间......’这里刻的东西大概是一些不靠谱的神话故事,那些图画应该是给读不懂文字的族人看的,没有什么太大的意思。”
秦北望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发现枫正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你不是说只有祭司能够读懂这些文字吗?你怎么可能......”
秦北望摇了摇头,淡淡地笑着说道:“的确只有祭司才能读懂,而且战争过后狼族被屠戮一空,按理说世上再也不会有谁能够解读这些东西。”
“但很巧的是,狼族的最后一位祭司......是我的阿爷。”
冰原上依旧风雪弥漫,白茫茫的风雪永无止息,连天地之间的界线都已经混沌不清。但这座掩藏着狼族遗迹的沟谷中却是一片安宁,偶尔也有雪花被吹落谷中,不知何时才能够将此处彻底填平。
枫沉默良久,不发问不反驳,静静地听完秦北望的故事。故事里有族人,有亲人,有草原上的牧歌和那些野花儿一样的狼族少女,还有成群的野马牛羊以及牧歌。当然,也少不了掠夺、鲜血和杀戮。
这些都是典籍上看不到的东西,但永远比那些精心炮制的文字更有力量。这些故事始终被秦北望藏在心底,藏了整整七年,但却始终历历在目,说不定就会在哪次午夜梦回之际浮现在眼前。与其说他是在给某人讲述往事,倒不如说是在面对着狼族的先祖之灵和冰原上的漫天风雪自言自语,一吐为快。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枫看着脸色苍白的秦北望,神情前所未有的宁静,像是在看着一个梦呓不止的可爱孩童,“你知道我对狼族没有半点感情,这些东西还是触动不了我的。”
秦北望笑了笑,“我也没指望这些话能够触动你什么,只是太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些,我怕哪一天会被自己憋死。”
枫站起身,看了一眼逐渐暗下去的天色,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态度,“你最好还是想一想怎么不被冻死吧。虽说以你我目前的境界,不吃不喝熬上几天也无妨,但你却失心疯一样的去招惹那头怪物,结果落得这么一身伤势。先说好了,我可不会管你。”
秦北望坏笑道:“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关心我吗?而且前几天在路上的时候是谁抱着我死活不松手来着?啧啧啧,你就这样移情别恋的话,皇子殿下可真惨......啊!”
话音未落,秦北望就被黑着脸的枫一脚踢飞出去,整个人都陷在了积雪当中。
枫咬着牙说道:“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反正狼族遗物也就是这样的一堆破烂,我可不介意把你的脑袋拿回去交差!”
话虽这样说,可是枫却没有拔出腰间的弯刀,只是转头走向遗迹外围,大概是自己去找背风的地方歇息去了。
而秦北望则是躺在雪地里,先是偷偷的笑着,等到听见枫的脚步声远去,才终于放肆畅快的大笑了起来。随后一柄匕首从天而降,几乎是贴着秦北望的脸颊插在了雪地上,让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夜无话。秦北望在被枫一脚踹飞之后就没有挪窝,直接在雪地上睡了下来。不得不说枫不只是错估了他身上伤势的恢复速度,还错估了狼族体魄的强悍。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之时,秦北望隐隐约约觉得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温暖,似乎是有谁给自己盖上了一条最为保暖的皮毛毯子,还在自己身旁塞了一个炭火炉。不仅是温暖,甚至已经有些燥热了。
于是秦北望睁开眼睛,发现了自己不仅盖着一条“毛毯”,身旁还有一座“小山”。
他怪叫一声掀开“毛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片雪地。那座“小山”似乎是被他惊动,缓缓站起身,仿佛黄金铸成的双瞳中流露出十分人性化的疑惑。
秦北望这才明白,那“毛毯”正是这头巨狼的尾巴,而那炭火一般的温度也就是这家伙的体温,这头巨狼似乎是完完全全将他当做了自己的族人。
而此时在它口中叼着的,则是一柄令秦北望感到十分熟悉的,绯红如血的巨大弯刀!
“这把刀......你是从什么地方找回来的?”秦北望看着那柄本应早已成为中原人战利品的弯刀,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第一百二十六章·苍白如骨,绯红如血(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