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望叼着草杆,裹着棉袍,哼着小曲,坐在车辕上闭目养神,任凭老黄牛一步一停,也不知要将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
牛车现在大体上正位于大梁与大梁的交界处,这种说法有些奇怪,但的确是句实话。
大梁自北伐取胜之后,梁景国土就向北大面积扩张了一番,老实不客气地将大片草原收归己有。但问题就在于,那些老大梁人依旧无法摆脱旧有观念,认定中原的范围依旧是在关内那一亩三分地,自然没有几个大梁国民愿意北上进入草原,这让大梁朝廷也是无可奈何,征集北上牧民的文书一发再发,可是应征者始终寥寥。
再说那些被彻底打疼打怕了的北方各族蛮夷,那些人本就是来去如风的游牧民族,惹不起大梁但却相当躲得起,到头来丢下了大片的牧场无人问津。
所以到头来,收了一大片国土却没人愿意前去打理,大梁天子怒气勃发又无可奈何,最终只好派了几支铁军几个官员去放牧戍边,形同发配流放,愣是把关外这一大片草原变成了大梁国土中的另一个“大梁”。
而秦北望不是中原人,起码不是一个传统的中原人。自小在草原长大,体内又有狼族血脉的他对于多年不曾重游过的草原环境没有感到半点的不适宜,一眼望去天高地阔的感觉倒是让他比在雍容华贵的长安城里还要舒坦,连呼啸的北风吹来都觉得清新惬意。
但秦北望当下却有些不爽,因为他身后的破车厢内早已空无一人。他的那位便宜师父在前几日出关之后,便借口说要去办些事情,随后便丢下了秦北望不知所踪了。于是偌大一片草原上,只剩下了秦北望和一头懒惰的老黄牛,虽然开阔自由,但也无聊的紧。
秦北望倒也不是不知道目的地的所在,但北方草原大,极北冰原更是辽阔到没有边际,鬼知道他那师父想让他去冰原的什么地方。所以秦北望也并不在乎走偏了路,反正一路往北,出了这片草原,便是冰原所在。
草原上没有下雪,虽然是遍野枯黄北风凌冽,但这些天的天气却是不错,温柔的阳光恰好抵消了北风的冰寒,这让裹着棉袍的秦北望十分满足,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他不知道自家师父是如何做到的,不光让他这么一个通缉重犯大摇大摆避开了关内的大批耳目,平平安安出离了关外,而且还能时不时地弄来一些吃喝物资,倒是从来都没让俩人饿着过。而至于出关以后,那就是秦北望的天下了,幼年本领从未落下过的他只要是在草原上,就不必担心五脏庙的问题。
秦北望叹了口气,他知道自从自己回到中原之后,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没有逃脱过自家师父的眼睛,这是师徒俩无言的默契。毕竟秦北望将来是注定要在江湖上搅风搅雨的,而且现在他已经相当出名了。
不过自家师父向来的教育方式,就是只看不管,只要定下了基调,秦北望大方向不走偏,他就不会过问。这倒是让秦北望有些抓狂,心说自家师父为啥不在江湖中建立一个庞然大物让自己接手,那样岂不是既威风又省事嘛。
其实秦北望在江湖厮混一年以来,随着阅历的逐渐丰富,他其实是越来越敬佩自家师父了,毕竟能在那样一滩又深又浊的浑水里混出头并且能够明哲保身,这本身就是相当艰难的事情。须知曾经有过多少位天下第一?被江湖后浪拍死前浪的绝对是绝大多数,像师父这样安稳“退位”逍遥江湖的,基本没有。
而且只要有师父在身后站着,秦北望就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的生死问题。只要自己不去闯皇宫刺杀皇帝,不去琅琊山招惹那个老怪物,自家师父估计都能保得住自己。
不过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秦北望不知道自家师父还能在自己身后挺立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够达到那个高度,不免有些惆怅。
草原路面松软起伏,老牛拉车一步一停,秦北望一边惆怅一边裹紧棉袍,打算睡个忧心忡忡的午觉。
第一百一十二章·离离原上,故人重逢(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