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行至浅滩之处时,她忽然止住了步子。
“你还要跟我多久?”江意回过头,便见到一个男子站在不远处。
他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他生得俊朗,眼神却有些薄凉,黑白分明的衣衫,没有半点其他颜色,只袖袍之上,绣着银色的花纹,若能瞧的再仔细些,便能看到那是一只老虎的纹样。
江意想起,师父曾同她提过,天章阁有十二巫侍,以十二地支命名。不过,既是令十二巫侍中的一人来追捕的人,定然不是什么小角色。那般歪门邪道的巫术,天章阁自然也无法容忍它的存在。
江意看向他,眼中没有半点情绪,没有敬畏惧怕,也没有惊喜意外,只是江意这般神情,那男子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谢令姜,你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他语气有些冷,好像江意忤逆了他什么似的。
江意不语。
谢令姜?是这个身体主人的名字么?
“为什么不说话,是在怪我们?”他走上前一步。
“怪你们什么?”江意续道。
“怪我们不来找你……”他的声音慢慢变小,似乎是有些愧疚,但又察觉道什么似的抬眼直视江意道:“你不是痴儿了?”
“你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问我?”江意笑了笑,他既能察觉到她的气息并且跟来,他的实力高于她,也应该对她的实力有所揣测。
只是这般,还有故作嘘寒问暖一番,他是想确认而已。
“那个人,是你出手打伤的?”
江意又是不语。
“谢令姜,你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迟疑的声音又变得响亮清晰。
他站在高处,俯视江意。江上吹来的风将他的衣袍扬起,他站在那儿看着,就好像和以往一样。永远那样高高的,注视着她。
只是这一次却有些不同,眼前的人再不是,那个不言不语,缄默安静的小女孩了。
“这是你的东西么?”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面具。
自然是她的,因为这是她不见的面具。
江意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言语。
“过来。”他的声音沉了些,眼神也变得有些冷,“你从以前起便是这样,眼里什么都看不到。”
“还不过来么?”语罢,他口中轻念巫咒,江意面前便忽的出一个透明的光球,而光球之中,是她先前放出去的小人。
“这样的丹朱之术,你是从哪学到的?”他对江意发问。
江意唇角衔着笑意,仍是不回答他。
他眉头皱得更紧,见江意不回答也不打算追问,只轻道了声也罢。他的手在空中一捏,随后,那光球中的小纸人便顿时变成了数片细小的纸片。
“虽不知你从哪学会的这些旁门左道,也不知你为何带着丹厌却能自如的使用丹朱之术,但若要超越我,你还差了千百年。”
“你的话说完了么?”江意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不知道什么谢令姜,也不认识你,但是若要比试丹朱之术,我不介意现在和你来一场。”
“凭你?”他一脸不屑,“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有什么资格和我比?”
“你是觉得不屑?还是害怕,比不过我?”面对眼前之人这般奚落鄙夷,江意依旧全然是一副沉着大方的模样,没有半点恼怒。
只是这样,却让那人更加生气。
“连巫选都没参加过,你觉得你能赢过我么?”他道。
记忆零零碎碎,而忽的有个声音在脑海中想起,好像是抓住了什么,江意的意识也同她一起重叠。
“谢崇朝。”她不由自主张口喊出这个名字。
站在她面前的谢崇朝脸色一变,又随后立即平静下来道:“你这不是还记得么?”
“你在害怕什么?”江意又道,“你既自认为强于我,那么现在你又在害怕什么?”
他眼底似有一丝动摇,但又或者是一些,更深更复杂的情绪。
他如鲠在喉,似有些话说不得,不该说。
“谢令姜,你去参加巫选吧。哪怕是为了你自己也好。”他看向江意,缓缓道,“谢家收下来路不明的你,是知道你或许与常人不同,但你自幼痴痴傻傻,谢家也逐渐视你为弃子,便是你下落不明,也无人在意。而你如今有这样的能力,带着丹厌也依旧能施展丹朱之术,是巫族从来没有过的情况,终有一日,谢家会找到你。”
“而那时的你,定然会变成谢家的笼中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