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桐这才退开一步,朝她一笑道:“恭喜巫女。”
随着这一声恭喜落下,祭台之下,也响起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江意转过身看去,无数百姓已汇聚在祭坛前,纷纷将视线投到她的身上。
——“阿意,于你而言,这丹朱之术,意味着什么?”
——“我……我不明白,自出生起,我是陈留江氏唯一的巫女,被教导丹朱之术……我从来没有想过,它是什么。”
她恍惚想起建康的雪,师父湮没在飞雪中的身影。
她原以为自己和师父是相似的,但如今她才觉不同,那些常人拥有的,她和师父并非没有,她不懂那些,师父却不是。
丹朱之术是什么……她又是什么?
耳畔喧嚣,江意的意识却迷离了片刻。
心头涌上的奇怪的感觉,江意说不清这是什么。
她看到那个小女孩朝她拼命的招手,她点头示意,随后决绝的,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穿着宽袍的长者此刻正在祭坛之后的小路上走着,不过走了一小段路,便走到了一处长廊之上。
长廊尽头,竹影重重,位白衣郎君正坐在轮椅之上,听了来者的脚步声,身边的小厮便将轮椅转了过来。
“郎君,那簪花已到了那小姑娘的手里。”巫判对那白衣公子道。
白衣公子颔首。
巫判却又忍不住开口道,“老朽不明,为何郎君此次要将阳朱换成阴朱。”
“没有什么原因……”白衣公子的视线转向高墙之外,“只是想,她应当会喜欢……”
“郎君眼光独到。”巫判露出欣慰的笑容,“巫族能有郎君这般人物,是巫族之幸。”
白衣公子收回目光,看向巫判道,“巫判言重了,我不过一个瘸子,于巫族而言……算不上什么人物,但是,那个小姑娘……”
一句话未完,却忽的没了下文,巫判续道,“那个小姑娘的确有几分非常之处。”
“她很特别。”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白衣公子的唇角露出了笑容来,“只是有些事,如今尚还说不得。”
“那小姑娘方才刚离祭坛,公子不去见见么?”巫判又道,
白衣公子摇了摇头,方道:“如今,时机尚早。”
“可依老朽看,若是事事都要遵从卜筮的结果,郎君也许便会错过了。”
巫判的声音末了,长廊中便再无什么声音。
好一会,才听犹如玉石敲琢的清冷声响起。
“是我执迷了。”
半明半寐的长夜。
陈留的巫祭尚未结束,长街灯如昼,人潮往来如故。
江意离了祭坛,驻足在一棵古树之下。
她伸出手腕,血色的纹路早已消失,腕上一片光洁,没有半点异样。尔后,她又从袖子中拿出那支花簪来。
其实花簪于她无用,她要的是,上头那个被雕琢成花的丹朱阴朱。
她将簪花放在手中晃了晃,随后伸出另一只手来,想将上头的丹朱拆下。
“你要拆掉它么?”
一个声音响起,江意循着声看去,婆娑摇曳的古树之下,坐在轮椅上的男子被小厮缓缓推出树影中。
月光有些迷离,冷冷清清的落在人的身上,那一袭白衣却好似被衬得暖了些,舒朗的眉目映入人的眼中,却一下便深刻记住,让人难以忘掉。
一盏青鸾花灯被他置在膝上,似乎和江意那盏如出一辙。
“这簪子,于我无用。”江意回道,“若你想要,便赠给你了。”
“只是有些可惜。”白衣公子全然不在意江意淡薄的语气,“我觉得你戴着,应该会很好看。”
江意没有回话,只是目光落在白衣公子膝上的灯盏,转而道,“那盏青鸾灯,很好看。”
“我也觉得……”白衣公子笑了笑,“同你那盏一样。”
是一样的。
一时间气氛有些奇怪,二人皆不再言语。
只余风声穿过树梢在夜里梭梭作响。
又是白衣公子先开的口。
“姑娘,既是有缘,不如留下姓名。”素来从容的人,此刻却不知该如何说话了。好似该这般说,又好似不该。
江意却忽的莞尔一笑,一双明眸如星如月,正对上眼前男子的视线。
声音清灵动人。
“你分明记得,又何必再问?”
——我叫江意,公子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