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下好像很快又好像很久,等江意回过神来时,便听到妇人的声音又响起。
“够了。”
随后再没木杖落下,江意身子晃晃悠悠,但就是不愿这般栽倒下去。
“关进柴房里头。”
江意被两个婢女拖进了柴房里头,落锁声传来,柴房内也是一片昏暗,只是有个小窗子嵌在墙上,透过些许光来。
背上火辣辣的疼,江意靠在梁柱旁,想伸手去拿袖中的朱笔。只是刚伸出手,便想起,昨晚朱笔应是落在程衍手里了。
只剩下金叶子了。
她有些累,甚至连思考都觉得疲倦。因为知道自己即便是受了伤,也会很快的恢复过来,甚至连背上得疼痛都懒得去顾及。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曦光也变成了月光,江意有些困,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
门外传来泠泠铛铛的声音,似乎是锁被落下,门打了开,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少年人走了进来。
“殷澈?”江意眯着眼,有些含糊不清念出了眼前少年人的名字。
江意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有多狼狈,沾了汗水的鬓发黏在脸上散乱的不成样子,衣服上沾连诸多血渍和灰尘,面上却没有半点情绪,只是这般却教殷澈更加不忍心去看。
少年人眉头紧锁,飞快走至江意跟前蹲下身子来,他抬手想拭去江意唇角的血渍,只是血渍早已干涸,他用手也拭不去却又不敢再多用一分力气。
她应该是很疼,很难过的吧。
殷澈伸手摘掉江意的面具,面具之下,小姑娘的神情却平静无波,甚至看着他拧成一团的眉头还露出了笑意来。
“为什么是这幅神情?”江意轻声道。
“若是难过,为什么不哭呢?那些木杖打在你身上,该有多疼啊……”殷澈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已有几分哽咽。
“这点伤没有关系的。”江意微微垂了眼眸,低声道,“初遇之时我便告诉过你,我是巫,愈合能力远甚于常人……这点伤,大概不用几日便好了……”
语罢,江意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你看,和个怪物一样。”
“你怎么会是怪物。”
殷澈的声音仿佛掷地有声一般,他伸手将江意抱入怀中,抚着她颈后的发,又说了一遍,“你怎么会是怪物。”
“会觉得疼痛,会觉得难过哀伤……这些都是人的感情……你怎么会是怪物呢?江意。”
殷澈的话在江意的耳边响起,自昨夜那个小姑娘的记忆涌上来之后,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的,她其实一直很不清楚,常人的感情是什么样子的,常人的心又会装着什么?她努力的试着去了解,可是到头来,自己仍是和个怪物一样。
可是她分明清楚,她是会难过的,可是她该怎么哭?她不会哭。
你怎么会是怪物呢?
殷澈的话令她顿时清明了起来,她是不是其实一直在期盼着,期盼着有人能对她说这样的话呢?
她没有哭,可脸上却已有了些许神情,她的手抵在殷澈胸前,没有也伸手回抱他,却也没有推开。
好一会,殷澈才松开她,有些自责道:“你的伤势如何了?方才一时情急……我应该先顾着你的伤势的……”
殷澈说着,从袖中掏出一瓶药来,对江意道:“程衍被关禁闭了,我听说了昨晚的事情,便猜想你或许……”
“这点程度的伤不用上药也没事。”江意摇了摇头道,“昨晚的事情其实是我做的……但是程衍全将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
“你不必担心他。”殷澈却道,“他是程家嫡子,母亲又是长公主,程家不会对他怎么样,只是关个禁闭略加警告,过些时日便放出来了。”
“倒是你……”殷澈走至江意身后看她的伤势,却见她背上血痕道道,有些已和衣服黏在了一起,“这般伤势也能叫做是‘这种程度’么?”
“总归是会好的。”江意的声音低了低,难得她会这般没底气说话。
殷澈却有些无奈,低笑一声视线落在江意的脊背上道:“为什么总是见到你受伤呢……”
初遇之时开始,到如今,已经是第几次了呢
他在江意身后坐下,又道:“虽是有些唐突冒犯,但你的伤势……我来为你上药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