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体温也下降了许多,额角一直在冒出冷汗。他虽是懂几分医术,但江意这般状况,他却全然没有办法。
若是能早点察觉就好了。他分明知道江意一旦使用丹朱之术便会遭到反噬,却眼见江意这般频繁使用而不加以阻止。
他真无能,竟要一个同阿媛一般年纪的小姑娘以血肉之躯相护。
“江意还没有醒来吗?”门扉被推开,十七从外头走了进来。
王恒摇了摇头道:“还未,十二如何了?”
“我同他说江意无事,令他先睡下了。”十七回道。
“也好。”王恒轻叹一口气,又看向榻上的江意。他该做什么,才能帮上这个小姑娘?
十七见王恒这般愁眉不展的模样,走上前一步,看看榻上的江意又看向十七道:“要不你先去休息,我来照看她,许是她只是累了,休息一晚第二天便醒过来了。”
王恒摇了摇头。
“既是如此那我也同你一起。”十七道,坐在了一旁的小椅上。此事因他而起,他也有责任照看江意。
二人皆是静坐,不再言语,窗棂吹进来的风仍在将烛火拂得妖冶。
窗外头,参回斗转,遥夜沉沉。
下雪了。
钟山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披着红色斗篷的少女坐在长廊中,她手中晃着朱笔,穿着丹色小鞋的脚悬在栏杆上头,她看着满天飞雪,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来。
她伸出手,去接飞舞的雪花,雪花落到手心之中,映着温度又融化成雪水。
少女微微抿唇,口中轻念巫词,摇晃着手中朱笔,原本已经在手中融成雪水的冰花仿佛时间倒流一般,又变作了一片雪花,在少女的手心中正立着旋转,散发着点点荧光。
“又拿丹朱做这种事?”低沉浑厚的男声响起,男子用骨节分明的手将一件黑色的大裘被披在了少女身上。
“师父。”少女甚至没有回头,便唤出了声,“下雪了。”
男子的声音顿了顿,好一会才出声,抬眼看向漫天飞雪道:“是啊,下雪了。”
他的声音与往日一般不带半点情绪,好似被风一吹便弥散在风中全然没有痕迹。少女早已习惯,但却还是忍不住继续开口:“师父不喜欢雪么?”
她很喜欢,世间皆是霜白,怀抱这一方天地,好似拥抱这世间。
“许是喜欢的。”男子缓缓开口,但时间愈久,他连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都会逐渐忘记,“但,只要看着,便总会想起一个人来。”
“想到谁?”
“故人。”
是故人。
她知道师父心中装了许多的事情,但是那些事情是什么,师父从不会说,她也从不会问。
白雪漫天飞舞,耳畔风声呼呼作响,少女坐在长廊上一言不发,男子站在她身后,藏青色的衣摆被风吹起,他衣裳单薄却不觉寒冷。
今夕昨夕,不知何夕。
往昔故人,不识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