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好多了,我们便去集合吧。”夏桐又道。
二人如常,用完早膳,便往丹朱矿中去。所说为巫族采集丹朱并非这些个少年人心中所愿,但昨日发现了那么多丹朱,还是以往从未有过之事。这令少年人们很是欣喜,便是采集丹朱时面上也带着笑容。
不过,还有一个令她们欣喜的原因是——明日便是巫官来授课的时间,也就是说,明日她们不用采集丹朱了。
这些日子一波三折的事情诸多,夏桐也差点忘了这件事,听旁人提起,才恍惚想了起来。便转而看向江意道:“明日便不用卯时起了。”
“有巫官来授课?”江意漫不经心回道。
夏桐点了点头。
六十斛丹朱一事似是就此揭过,而那尚仪今日也没有出现,矿中的众人也纷纷松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完成今日两斛丹朱的任务。
王恒因为担心江意,今日特地在离江意特别近的位置开采丹朱,时不时拿余光瞥一眼江意,生怕她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
“阿恒。”身旁的十七见王恒一直往江意那瞥去,出声道,“怎么了?你很担心她?”
昨晚之事王恒并没有告诉十七,故而十七也不知道江意昨晚的伤势。只是江意用丹朱之术救过他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并且答应过王恒守口如瓶。
“是有些担心。”王恒道。
十七顿了顿,随后有些讪讪开口道:“你能不能帮我转告她,戌时我会在湖畔古树那里等她,有些话我要同她说。”
“你要同她说什么?”王恒又道。
“先前她不是救过我么……想要当面同她道谢。”十七面上有几分不自在。
王恒见状却是嗤笑一声道:“好,我待会同她去说。”
到了晌午,便是众人休息的时候。夏桐去领干粮,留着江意一人在矿中。王恒见夏桐不在,便往江意那处走去。
“小意。”他温声唤道。
江意抬眼看她,小小的手中握着一颗小小的丹朱,鼻子上沾了些许泥灰。
王恒见状不由得微微一笑,想到了家中的妹妹,伸手拭去她鼻子上的泥灰。
“嗯?”江意有些疑惑的轻应一声。
“十七说有些话要同你说,让你戌时到湖畔古树那里去。”王恒将十七的话同江意转达。
“好。”江意轻声回道,接着小心的挖着泥块中的丹朱。
“歇会吧,你昨晚那般伤势……今日是歇歇吧。”王恒有些担忧的叮嘱道。
江意却是意外听话的放下了手中的丹朱,坐在一旁的岩石上,看向王恒。
“你知道丹朱的由来么?”忽然而然的,江意这般说道。
王恒一顿,却也回道:“古书中曾记载‘尧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于是乃权授舜。’尔后,丹朱病逝,其血肉归于丹水,丹水赴于江流,日积月累,深埋于地,方成‘丹朱’。”
王恒的话语清晰落下,江意却忽然露出笑容来。
“是啊,世人皆说丹朱不肖,只是真相如何,又有谁说得清楚?人这一生漫漫,你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经历过什么,终究都会埋没在时间里头,再没有人记得……多可惜啊。”江意垂下了眸子,虽是弯着唇角,眼底却流过一闪而逝的哀伤。
她想到往昔使用丹朱之术时,总有若隐若现的声音在灵台当中回荡,会不会是逝去的人或事的感情,都被寄托在丹朱之中了呢?
“你的人生还长。”王恒看着她,许久才说出话来,“时间纵是流逝,可我们所做的一切,也并非是全然要别人记得。若是感到孤独,便想想,还有人在你身边。小意,我们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温柔,眉目舒朗,俨然一副宽厚的兄长模样。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心智,早已不能用外表来评判。
但她终究是个人,是人,心中便有柔软之处。而他,愿意守护这份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