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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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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认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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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桐,你嘴巴放干净点!”王恒听了夏桐的话,原本刚平复下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你一个姑娘家脑子里怎么总是装着这些腌臜事!”

    “王恒你混蛋!”听王恒这么骂她,夏桐更气了,冲上来便要揪住王恒的领子,而在这当口,又有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阿恒!阿恒!不好了!”一个面上酒槽鼻,脸上带着雀斑的少年从不远处朝王恒跑了过来。

    王恒扶住那跑至他跟前少年的肩膀,问道:“十二,怎么了?”

    “不好了……琼羽姑姑要将……要将十七送到巫令那里……”十二不接下去,短短续续的出声。

    他此言一出,夏桐的脸色顿时煞白。

    “夏桐,看你干的好事!”王恒咬牙切齿的看向夏桐。

    “不是的……我也没有想到……琼羽姑姑同旁的巫官相比……宽厚了许多……我没有想到的……”夏桐连忙为自己辩解,眼眶顿时红了。

    事已至此,责怪夏桐也无用,故而,王恒深吸一口气,对十二道:“你别担心,我立马就去姑姑那边。”

    “我也一起去吧。”一直沉默的江意忽然出声,拉住了正要走开的王恒的袖子。

    “你……”王恒刚想说让她别跟着,但一想到既是她今日刚来,琼羽姑姑想来会看在新人的情面上,放过十七也说不定,便反而握住了江意的手道:“你跟我来吧,只是到了琼羽姑姑那里,什么都别说,可好?”

    看着江意,王恒便想起了家中的妹妹,若是他没有意外长了这丹厌,许是一直能看着妹妹长到这般年岁吧。

    “好。”江意轻轻回道。

    王恒一笑,便带着江意走了开。

    夏桐站在原地,眼泪簌簌的落下来,很是不知所措。十二瞥了她一眼,蹭了蹭鼻子有些讪讪宽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阿恒那般聪明的人,肯定能保住十七的。”

    “十七性子这么倔……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为了自己一时的怒气便朝琼羽姑姑告状……本以为琼羽姑姑会小小惩戒一番的……怎么会把十七送到巫令那边呢……”

    夏桐越想越伤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哎你别……”十二懵了,也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别哭了,有时间哭还不如多找些丹朱出来……”正在挖丹朱的几个少年人朝夏桐这里喊道。

    而与此同时,江意和王恒已经到了琼羽所在之处。

    眼前是一处小湖畔,湖畔边上有诸多房间,江意想,这些应当就是那些巫族少年人的住处。二人刚到此处,便看到琼羽领着一个少年走上前来。

    那少年面色有些苍白,唇上也没有几分血色,眉眼生得温和,棱角却有些冷峻,像是傲立在霜雪中的料峭寒枝。

    江意被祭台之中十八年,难以辨别美丑,只是若是非要说上一说,那么这个眼前的少年人大概和师父一样好看。

    不知美丑俊俏,她只是觉得好看。殷澈、夏桐、王恒也很好看,但是这些人的好看却都是不同的。

    “琼羽姑姑。”王恒没有急着拦下琼羽,只是立在不远处朝琼羽一揖。

    “阿恒?”琼羽扫了一眼王恒江意二人,“你怎么将那个小姑娘带来了?”

    王恒又是一揖,朝琼羽恭敬开口道:“听闻琼羽姑姑要将十七带往巫令那处?”

    “这消息倒是传得快。”琼羽低笑一声,“怎么,你要拦我?”

    王恒摊手,又道:“这倒不是,只是不知道十七犯了什么罪过,至于要被送到巫令那处,若只是今日不干活,小小惩戒一番便够了……”

    “你自己问他。”琼羽的手一抬,似是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十七往前重重一推。

    十七重重的咳嗽一声,立住了步子,冷笑道:“你们巫这般肮脏,总有一日会被道家代替。”

    王恒顿时凝了面色。

    自古巫道不容,在琼羽姑姑面前这般贬低巫,抬高道,自是踩她的痛脚,更是踩所有巫的痛脚。

    “十七别说了……”王恒立刻出声打断十七。

    “为何不能说?你们这些人身上流着巫的血,巫家却这般待你们,奴隶、弃履,甚至要如猪狗一般将你么放在市场中贩卖……”十七咆哮出声。

    “够了!”没等十七将话说完,琼羽便呵斥出声,而随着她的呵斥,十七的嗓子便如同被什么缝上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唇角渗下血来。

    一滴、两滴,滴在了地上。

    王恒终于无法保持冷静,上前一步跪声道:“琼羽姑姑!请宽恕十七!”

    琼羽没有理会王恒,只是冷冷睨向十七道:“别忘了,你身上也流着一半这‘肮脏’的血。”

    一半?江意注意到这二字。

    “宽恕?”琼羽轻蔑一笑,“这般侮辱巫,你还指望我宽恕他?”

    大商虽是巫与道并行治国,但巫自上古以来,便已经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十七这番话的严重性,和当着大商朝臣的面辱骂大商的皇帝没有什么区别。

    “琼羽姑姑宅心仁厚……十七这般性子,你便别同他一般见识……”王恒哽咽了声,虽是他也恨着这些巫,但他到底与十七不同,懂得分寸知晓进退,他心中不曾绝望,终有一日,他会离开这里。

    而十七……早已不想活了。

    “往日我如何待他,你应是清楚。如今我若是再饶了他,只怕他又将这些话说与旁的巫官,届时,他的性命可都保不住了。阿恒,你是个聪明人,十七应当长些记性。”琼羽的话说到这里,该说的也已经说尽,直直的走过跪着的王恒身边,没有回头看一眼。

    王恒只是半跪着,也不再出声。

    琼羽姑姑已是怒极,他若是再为十七求情只会适得其反。

    可是巫令那边……

    “不会有事的。”江意走到王恒身边,蹲下身来。因为她身子瘦小,蹲下身来只及半跪着的王恒一半高,“他不会有事。”

    王恒无奈一笑,摸了摸江意的头道:“巫令那边的处罚……虽是我盼着他无事,但……”

    “只要不丢了性命便无事。”江意又道。

    “你又不曾会道家的相术,怎么这般断言。”王恒唇角苦涩的笑意更甚,只想着江意许是在宽慰他罢了。沦落到令这么个小姑娘宽慰,他王恒倒是太过可笑了。

    幸而今日是琼羽姑姑,如十七这般性子,也的确是应该吃点苦头。若是不懂得忍,便永无出头之日。

    只盼那巫令,别给十七吃太多的苦头。

    江意微微抿唇,她的确会道家的相术,她断言十七无事,也的确是从方才那样推断的。不过即便她说了,王恒也应当是不信的,姑且就如此好了。

    “琼羽姑姑当真将十七带到巫令那里去了?”夏桐见王恒和江意回来,立刻擦干了眼泪忙忙追问道。

    王恒抿唇不语。

    “完了……”夏桐颤声道,眼泪又大颗大颗落下来,口中含糊不清,“被送到巫令那边……那不是半条命都没了么……”

    “你以为是因为谁?”王恒见夏桐这般,又出言讥讽。

    “我不是故意的啊……”夏桐哭的更厉害了,“我不是故意的……而且,即便是我不说……琼羽姑姑也会知道的……”

    “有时间哭还不如多寻些丹朱。”王恒鄙夷的看了一眼夏桐,便往一处蕴藏丹朱的石碓走去,拾起旁边的小锄凿了起来。

    夏桐见状,也忙忙收住了眼泪,抽抽搭搭的拿起了小锄,在一旁的矿石堆里刨了起来。

    江意看了看王恒,也跟着捡了地上的小锄子,到了王恒旁边询问道:“我们是每日一定要挖到多少斛丹朱么?”

    王恒点了点头以示肯定,又道:“若是寻到品质极好的丹朱,可以减免一些量。”

    说到这里,王恒便拉着江意到了一个正在挖丹朱的少年人旁,指着他脚下的小框子中的各种碎块小石道:“矿中大多数都是这种绾色的,若是运气好便能挖到檀色的,丹朱之色诸多,但越近丹色,越为上品,而真正丹色的丹朱,则是罕有。”

    江意顿首。

    看着江意这般温顺模样,王恒想起家中妹妹,又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来,柔声道:“你今日刚来,在旁看着就好。”说着便夺去了江意手中的小锄子。

    “好。”江意回道。

    丹朱之术,她是会的,但她会的,不仅仅是丹朱之术。

    “若是今日学不会分辨这些丹朱,你便在这处跪着,等到什么时候能分辨出来,什么时候起来。”

    记忆忽然浮现上来,师父待她极好,但有些时候也极为严厉。

    “师父……我分辨不出来……”眼前是三块大小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丹朱,而师父要她分辨出,这三块丹朱哪一块充当媒介的能力最强,并且不能运用丹朱之术来判断。

    这怎么能做到?

    “分辨不出来,那便一直跪着。”素来待她温柔的师父,难得露出这般严厉的一面,而素来温柔的师父,也唯有涉及到丹朱之事,才会对她这般严厉。

    她一直跪着,直到膝盖没有知觉,耳畔雷声隆隆作响,豆大的雨珠落了下来,眼前的丹朱融化在水中,她伸手想去护住,却只触到一滩红渍。

    有什么不同呢?皆溶于水……用完丹朱之术后便是凡石一颗……

    有什么不同?

    她想不通,只是一直在雨中跪着。

    “傻丫头……”师父的声音惨杂着破碎的雨声落到了耳中,她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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