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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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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叶障目不知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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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朝历代,每逢战乱,都会出现一些战力超群的军队。汉武帝的虎贲军、周亚夫的细柳营以及罗艺的燕云十八骑都是其中典型。但他们都已经成为遥远的故事,只能任人凭吊空牢骚。天策府对于此时的朝野来说,就是这样一个现实中象征无敌的存在。他们曾经帮助亲王李世民南征北战,百战百胜,强如李密、王世充以及窦建德,都成为天策府辉煌的注脚。

    然而贞观之后,天下承平日久,天策府慢慢不再征战,而是成为了皇帝的禁军,专司保护京畿。魏征、杜如晦等多位名臣又都主张改革府兵制,天策府员额与官制品阶都大大削弱。饶是如此,天策府依然是神话般的存在,而且放眼天下没有人敢挑战其权威。

    这都是因为一个人的存在——“天下第一”裴长策,三十年的江湖神话绝非幸致。十六岁出师,远赴大漠,一举击败回纥第一高手药罗葛,将其在关中犯下命案的儿子牟羽捉回大理寺。当时塞外武林的实力隐隐有胜过中原之势,这一举为大唐江湖扬眉吐气,天下豪杰莫不击节赞叹。自此,塞外各族也皆知大唐律法对于外族人“同种而异类相犯者”,当由唐朝处置审判,大唐皇帝被遗忘已久的“天可汗”之名再次被尊奉。裴长策自彼时起便封关内侯,御赐金刀,可与宰相并肩而行。因为裴长策的存在,天策府似乎有了中兴的迹象。

    如此三十年,试图挑战天策府权威的人渐渐少了。直到这一天,一封书信摆在了裴长策的面前。信封上有“裴公亲启”四字。

    “裴公长策,见字如晤。俞某久慕府君风采,缘悭一面,此乃平生之大憾事也。今托乐樽法师遗书与足下,信乎有一事相求。某于今身体抱恙,欲将绿林都天剑传与门下弟子,兹有人选四人,余每每考量踟蹰而不能定。都天派名宿语余曰,令四人入皇宫大内,取得最为宝贵之物者,其武功智计方能服众,某亦深以为然。素闻府君武功天下第一,某门下弟子不才,断不能敌天策金刀。他日八月中秋之夜,望府君手下留情,不胜感激之至。都天派俞任卿拜上。”

    这封信恭楷写成,然而在裴长策看来,每个字的笔意当中都有掩不住的狂放。他掸了掸官服,这已经是他多年来的习惯,绝不容忍身上沾染半缕微尘。他面上不见喜怒,心中却如何能够如俞任卿所说,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几大盗匪潜入大内之时放任自流。可见对方表面上谦逊有礼,实际上却是在公然向天策府挑衅。

    “大哥,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敢这么公然向您挑战了!大哥的金刀也该重出江湖,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知道。”说话的是天策府的掌司章炳,他是裴长策的得力干将,与孙满、王谦益、施崴号称“天策四庭柱”。

    裴长策笑道:“金刀蒙尘久了,怕是也使不动了。”

    孙满问道:“府君,这写书信的人是什么来历?”孙满一向谨慎,显然比其他人多了几分小心,裴长策闻言暗暗嘉许。

    “绿林都天剑,怕是要重出江湖了。你们不可小觑,今晚就是中秋之夜,自现在起你们要完善京城防范,务必保证大内安全。”裴长策取出特殊的令牌,分发给四人。

    施崴是文官,这在天策府中极为少见。他将令牌放入怀中,分析道:“我查了历年的案卷,京兆府将叶秋笙、苏漫谣与陈廿九列为‘三大巨盗’。乐樽和尚近月来作案十余起,其手段不逊于这三位。我们姑且可称之为‘四大巨盗’。据……据少爷和聂丫头所说,是陈廿九用师传魔刀轻易斩断了囚笼,放出了乐樽。最后四人联手,他们才不敌。四盗聚首,少爷他们能回来看来也是对方手下留情了。这四人如此了得,个个心气极高,居然肯听命于一人,可见这俞任卿绝非等闲。”

    章炳点头,随即突然跪下道:“这次的事,怪不得少爷,您还是放他出来吧!这都关了七日了,再不给进食怕是要出事的啊。”几人是看着裴越长大的,当下纷纷求情。

    “丢失了朝廷要犯,我不关他,大理寺正卿李北辰那边可不会放过他!”裴长策难得面有愠色,他向来对子严厉,众人皆知。几人不敢再说,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落针可闻。良久,裴长策方道:“差人去把他叫到演武场来。对了,先给他点吃的。”章炳应声而去,心道父亲终究还是不忍对儿子太过。

    裴越在胜天塔中呆了整整第七日,用聂晓虹的话来说叫做“束之高阁”。清晨的阳光是柔和的,金黄色并不耀眼。裴越看来却有些不适应,毕竟在漆黑的地方过了七天不见天日的生活。

    他低着头,一边走一边嘴上喋喋不休:“你说我爹是不是小题大做,听了别人几句闲话就把我关起来,这种丢失犯人的责任怎么也要由京兆府来承担。哎,早知道我就不跟王叔这趟差事了。”

    “好啦好啦,你爹都放你出来了,待会向他老人家认个错就好。”聂晓虹有些同情他,也不与他斗嘴了。

    “哎呀我就纳闷了,为什么咱们俩一起出去的你好好的,我就被关禁闭?”

    “哼!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一点担当都没有”,说话的正是裴长策,裴越一路低着头,完全没注意到,差点撞到他身上。裴长策虎目生威,令人不敢直视:“这几天,要不是晓虹偷偷给你送饭,你能像想在这样有力气在这儿嚼舌根?”

    “府君,原来你都,你都知道啦?”此时,演武场上天策府数百精英列队整齐,等待着裴长策的训示。无数双眼睛盯着三人,聂晓虹一脸惶恐,额头已经流下豆大汗珠来。

    “既然你们两这么好,不如裴越你就现在娶妻生子吧,以后天策府也不用你在外面给我丢脸了。”裴长策的话引来众人一阵哄笑,聂晓虹涨红了脸。裴长策游目四顾,众人立马止住笑声,回复了之前的严肃。

    “我怎么就给你丢脸了?”裴越心中郁积多年的怒火仿佛一下子爆发出来,他抬起头来,与裴长策针锋相对。

    众人万没料到一下子出现这种情形,没有人敢插手这对父子的对话。章炳暗暗朝裴越大使眼色,裴越一股犟脾气,竟充耳不闻。

    “玩世不恭,到处闯祸,若是你娘还在,见到你这般不成气候……”

    “够了!”裴越断喝一声:“不要提我娘,你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功业,能多一点时间照顾我娘,她怎么会离我而去。”

    裴长策极力压制自己的脾气,道:“上次你在大街上将大理寺正卿李北辰的儿子李漠打成重伤,几乎让我在杨国忠面前下不了台。若非皇上顾念我几分薄面,你现在早就去吃刑部的牢饭了。这还没有错?”

    “李漠那小子仗着自己有人撑腰,欺压弱小,被我撞见,怎么不能管?若再有一次,我还是照打不误!”裴越振振有词,毫不示弱。

    “逆子!”裴长策怒不可遏,一掌拍出,正中裴越肩胛。裴越猝不及防,被打得跪在地上。裴长策抬起手来,道:“看我今天不废了你一身武功。”

    说时迟,那时快。聂晓虹从片刻的惊愕中苏醒过来,猛地合身扑上,将裴越拉开,自己挡在他身前。她见裴越口中溢出鲜血,面上兀自不改神色,心道他此时心伤怕不下于身体上的伤。她面色决绝,跪在裴长策面前:“大人,你要打就连同我一起吧。他下次再也不敢了。”

    聂晓虹是裴长策故人之女,自小收养,视如己出,平日里从不打骂。当下袍袖一动,聂晓虹只觉得一股无形之力将她托起。自己身不由主让开一条道路,却又无可奈何。眼见裴长策要废掉裴越武功,张炳、孙满、王谦益、施崴四将再也不能坐视不理,纷纷出来求情。

    “我意已决,你们退下!”裴长策一言九鼎,四人向来不敢有半分违拗,但想到自己一旦让开,裴长策说到做到,恐怕真要出事。当下四人不知如何自处,一时陷入尴尬境地。

    就在此时,忽听门外一人匆忙赶来,在裴长策耳边耳语几句。裴长策面色大变,道:“天机营、神弓营、虎骑营速速整队,随我出发!”他说罢,命人取来金刀,径自去了。

    演武场上,只留下聂晓虹与裴越二人。裴越见他远去,口中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头脑一黑,倒在聂晓虹怀里沉沉睡去。

    宫闱重重,长安大内今日热闹非凡,当朝皇帝文采风流,为了中秋之夜难得的雅兴,下面的宦官、宫女自然要忙活一番。

    庭院深深,不知深到几许。皇宫的一处院落却像往常一样,万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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