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太公庙哑妇托孤,潇湘帮书生授艺(13)(2/2)
那两股气流时冷时热在小轩子身上反复几番后,他遂然冷热全消,只觉得那两股气流汇成一股,流入丹田,顿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原本疲倦不堪的身体,刹时无了影踪,四肢百骸从未有过的舒畅。“此书果然是本好书!”小轩子想着,随手去翻开后面的几张,只见其中上面写着“忽影功”,而那字的随后几张画着许多个和尚,他们摆着各和各样的姿势,有的像飞鸟,有的似蜻蜓,有的如蝙蝠,有的却似那轻蝉,第一节写着“展翅功”,第二节写着“掠水功”,第三节写着“贴墙功”,第四节写着“粘叶功”。小轩子不懂甚意,用眼睛看着邓一凡。邓一凡知道小轩子的意思,便道:“你将刚才那股气流聚到‘气海***,按图上每个动作去洞外练几遍。”小轩子初尝书中的好处,没等邓一凡说完,便从地上坐起,拿了那本《易筋经》走了出去。
小轩子按先生说的,将全身真气聚到“气海穴”上,按着图上“展翅功”,双手放开,两脚一纵,只见自己“忽”的一声,双脚起地一丈多高。小轩子吓了一跳,只因没把握好重心,从空中重重的摔在地上,全身上下痛得不得了。他按那经络图练了一会,全自俱痛顿时全无,精神竟比刚才还好。他看了一会儿图谱,再慢慢地练了几个时辰,直到全身上下纵跳自如,他才合上书本。然后将整个动作连贯一起练了起来,只见他一会儿像飞鸟般掠在空中,一会儿如轻蝉般站在树枝上,一会儿似蜻蜓般从野草上飞越,一会儿却同蝙蝠一样,全身附在石壁上。看上去当真如影子一样,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他不由得自言自语道:“那达摩佛祖的确是神仙下凡,这书上的功夫只怕是天上有,地上却万万是找不到的。”
晨光细碎,虚无飘渺,乳白色的晨雾,悠悠摇曳在山洞下面的山林中。山林里佳木葱笼,异卉烂漫,远处的天空湛蓝湛蓝,一碧如洗,晴空万里。
小轩子在洞外不知不觉就练了几个时辰,他全身被雾水打湿,此时虽是仲夏,但晨风一吹,也颇感凉爽。他收起书,想到一夜之间竟练成了这门如“飞鸟、轻蝉”般的功夫,心中的愉悦不可言喻。他飞身入洞,要把练成“忽影”功的喜讯告诉邓一凡。
小轩子人未进石室就向洞中喊道:“先生,小轩子练成了书上的‘忽影’功了,真是好玩极了。”可小轩子喊了几声后却未能听到邓一凡的回答,心中想,这两天回来,先生带伤又是跟我说话又是教我武功,定是累得紧,我且别打搅他,他身子骨很弱,我去林中捉几只山鸽煮了给先生补补身体。要是以前捉飞着的山鸽,小轩子是想都不敢想,可如今他学会了“忽影”功,捉几只山鸽却也是小事一桩。待他捉了山鸽烤好的时候,天已大亮了。
东边的天际暮色渐露,愽大无垠的云海已慢慢散去,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一束强光从洞外穿入洞中,洞内一片清皙。
小轩子捧着那烤得热气腾腾,郁香四溢的山鸽走进石室,喊了几声先生,却仍不见先生回答,一丝不祥的感觉掠上心头,他急忙跑近邓一凡身边,跪下来又喊了几声,见他未答,他用手探了探邓一凡的气息,那气息却极及微弱。他大惊之下,从袋兜里掏出药瓶,倒出一颗塞进邓一凡的嘴里,然后去拿石碗去石凿边舀了小半碗水给他喝。
过了小会儿,邓一凡睁开微弱的眼睛,示意小轩子扶他坐起。小轩子扶起邓一凡的后背,只见邓一凡“噗”“噗”几口鲜血吐了出来。小轩子急得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自己的衣袖去擦邓一凡嘴唇上的血水。
邓一凡摇了摇手,只听他“唉”的一声叹道:“何必又浪费一颗丹药,我为时不多,再吃一颗药,亦是浪费罢了。小兄弟天资秉慧,本想教你后面的武功,可已经来不及了。后面的梵文的确难以看懂,这些只看你以后的造化了。你学好书中功夫,以后行走江湖时,一定要行侠仗义,造福武林。”小轩子点了点头。邓一凡歇了一会儿道:“这书出自佛门,来自少林,我本想亲自送还少林,但现在却不能了。你有机会时一定要将此书还给嵩山少林寺,以了我的心……心愿。有机会找……找到我那苦命的女儿,定要……要……好好……待……”说到最后,气息越来越弱,最后“她”字还未说出口,便含恨而去。
傍晚,雾被四野,山林迷漫,周遭一遍悽清,唯有那勃鸪鸟在一棵古树上“咕”“咕”的哀叫。古树的下面是一垒新坟,坟前放着几只烤熟的山鸽。
小轩子跪立坟头,两眼木然地望着坟堆,他满脸是泥,泪水流下脸来,他的脸被流成了泥槽。那饿狼却亦乖巧,见主人难过,便蹲在小轩子身边没有离开。此刻没有人知道小轩子的心里有多难过,他自小是个孤儿,多亏了哑姑姑悉心照料,哑姑姑一死,他被送进潇湘帮。在潇湘帮里,他不知被多少人欺侮谩骂过,过着没人疼,没人爱的日子。他跟邓一凡相处虽未几日,可邓一凡在他心中早比那亲人还亲。这一次邓一凡被一妙道长打伤而逝,他心里恨极了一妙道长,只听小轩子念道:“凄凄去亲爱,冷冷八烟雾,今朝此为别,何处再相遇。先生,这韦应物的诗没教几天,您就撒手西寰,以后也不教小轩子武功和诗词歌赋了。我将韦应物中间的四句连在一起,再把后面‘何处不相遇’改成‘何处再相遇’,想起先生的遭遇倒也和这诗的意境差不多。先生,您说对不?只不过这世事如那波上舟,又岂能料得到舟的前途和命运。先生,您好好在这里安息,有朝一日,我定宰了牛鼻子的头,再找到您的女儿,带她一起前来拜祭您,给您扫坟立碑。”言毕,伏在坟头“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向山下走去。那饿狼也跟在小轩子后面,边走边摇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