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项然眉头不减道:他在同婉君下棋?我能否去看看?
温谨行知道钱项然是把温婉君当成自家妹子在疼,这般担心也是正常,便道:你去吧,就在前厅。
钱项然便行了礼,打算去前厅看看。
人常道,字如其人,画如其人,其实棋也如其人。一个人的品行在棋局中也很容易被看出来,是精于谋算,还是老奸巨猾,是光明正大,还是暗动歪念,当胜负欲显现的时候,每个人都会为了争夺这个胜负,变得不一样。
钱项然走进前厅,悄声和周围的人做了个嘘的手势,免得打扰两个正在认真下棋的人。钱项然走到一边,看着棋盘,很快便从警惕变成了惊诧。
棋局上的战况正胶着得厉害,两个人都眉头紧锁,都想窥破对方的所思所想,以找到对方的弱点,从而一击获胜。
钱项然的棋艺并不差,但是这盘棋,却和寻常所见大不相同,并不是常见的棋路。孟昶下子出着,往往出其不意,让人称其绝妙,但又万分警惕。他的所思所想,像是有另一种套路,和寻常人不同。可就算如此,温婉君也没有落于下风,她步步为营,却又能转守为攻,一招一式,都能让人手忙脚乱。
钱项然心中难免觉得有些奇怪,他不仅仅只是看着棋盘,还在打量着孟昶。从外表而言,孟昶有一副好皮囊,眸子清澈,剑眉如墨,浑身带着一股不常见的英气,这显然是自小生活规律才能养成。但看似乎和寻常的南朝人一样,可当孟昶落下一子,手腕不自觉地一转,露出了一小截手臂,上面有一个细小的刺青。
钱项然心中一凌,这是西商人的刺青方法。
虽然南朝和西商近些年都十分友好,并未有什么战乱,但是谁都知道,这平静之下的波澜一直从未停止过。两边也各有暗探,不断刺探着对方的态度,如果有一方出现了什么不利的举动,这平静下的波澜怕是会重新反转,将一切颠覆。
钱项然心中最担心的,莫过于这孟昶是西商的探子,来这里,是为了刺探消息,或是利用温谨行的信任,谋划某些见不得光的阴谋。
温婉君因为之前的事,对人十分不信任。也就事养了这三年,方才缓过了神,好不容易能够又说又笑,也能与朋友好好相处,若是再被这样的人辜负了信任,再受了伤,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好恢复了。
钱项然心中有计较,自然也就留下了心。正好,这棋局也下完了,打了个平局。
孟昶数子完毕后笑道:这局我险些就能赢了。
温婉君点点头,指着其中一子道:若是这一子你晚下两步,我在中盘就要认输了。
孟昶又细细复盘了一遍道:确实如此,看来我还是技艺不到家,还需要继续磨练才是。我们再来下?
闻言,一旁的钱项然轻轻咳嗽了两声,提醒了一下自己的所在。
温婉君显然这时候才发现他,略有些惊讶道:项然,你来了。她往后看了看道,怎么就你一个人,苏悦他们呢?
钱项然微笑道:苏悦看热闹去了。一个武痴遇上一个疯子,两个人去了练武场,表示今儿一定不比个胜负就不会罢休。
温婉君一听就明白钱项然在说什么,她忍不住笑着摇摇头:那今儿怕是等不到他们吃饭了。
钱项然打趣道:反正少吃一顿也饿不死他们。
温婉君又低头笑了一会,这才想起了眼前这两位并不认识,便介绍道:这是钱项然。项然,这位是孟昶,孟公子。一个称呼就轻易听出了亲疏之别,钱项然也算稍稍放心,拱手道:孟公子。
孟昶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不过很快又变回了笑意道:钱公子。
钱项然道:孟公子初来乍到,今日我看便到这吧。婉君,你也累了,下棋本就耗费心神,反正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
温婉君脱口而出道:我不累,我还能继续下。
钱项然略显严厉地说服道:我知道你可以,但是孟公子今日才到,他也要休息不是。
温婉君这才觉得自己确实没有考虑周全,忙歉意道:孟公子真是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这棋局我们改日再接着下。孟公子先请去休息吧。
钱项然这才微笑颔首。
这一来一回已经决定,孟昶自然也不推辞,点头笑道:好。反正,来日方长。